第103章 归家
话刚出口却被年长的一掌拍在头上,“人家给弟妹的,你可别起别的心机,不然咱哥几个可不承诺。好好给二丫补补身子,妊妇最缺不得营养,我们等着喝你的喜酒。”
驰驱数月终究登上了归家的船。
运气好的还能翻出一两块肉腥,虽小若蚊蝇,不过聊胜于无,起码大多数人桌上半年都不见一次荤腥。
“哎!这便来。”
街边早市的摊位已所剩无几,各式百般的食品香气回旋在坊市上空,调子各别的叫卖声穿透薄雾,传至街头巷尾。
比及两行白鹭在天涯化成一排斑点,莫问才收回目光,喃喃自语:“白鹭也会想家么……”
另有一旬便是立冬,看来还赶得上做本年的汤圆。
另一名年长些的瞅着莫问一行人的衣裳点点头:“是挺都雅,算你小子另有点知己,二妞那丫头当初跟着你可没少享福。如本日子好起来了,屋子也重修了,是该赔偿赔偿人家。”
莫问大口吃喝着,面色不改,比拟于与野狗抢食,捡丢在地上变质的生果,这算不得甚么。
正失神间,一声高喝从摊别传来:“磨蹭甚么呢,完工了!”
年纪最轻不过十七八的嘴里低声念念有词:“不会是咱几个群情人家给触怒了吧,传闻这些蜜斯公子脾气最大。”
一声声宏亮的鸣叫自江面升起。
剩下几人却同时噤声,不再言语,只因他们看到喝完粥的莫问正起家朝这边走来。
见到世人这般模样,莫问也晓得不便多言,手一动一枚碎银已放进王二手中。
说罢回身走出小摊。
莫问一行人挤在一张小桌上,不是不想多占一张桌子,可来得晚了些,连小摊外头都蹲着很多和着凉水啃馒头的,能有地落座已是万幸。
那人撇撇嘴嘟囔:“看看咋了,那衣服真都雅,等我攒着钱给我媳妇也扯一匹做几套衣裳,跟了我三年受了很多苦,还没添置过一件像样的。”
王二低垂着眼,心中百感交集,有这般兄弟是他的福分,血气方刚的他眼眶不由有些泛红。
王二分享完喜信又转头看向莫问一桌人,眯着眼道:“哥几个,你说这几个公子蜜斯是有些分歧哈,特别阿谁白发公子,也不嫌弃这苦馒头,能刻苦将来必定有大出息。”
已经回身的莫问侧头含笑:“给媳妇做几件衣裳,余下的买些东西给弟妹补补。”
浑厚的他摸不着脑筋,忙起家急声道:“公子,您这是?”
行出老远的莫问只头也不回地抬起手重挥两下,融入了船埠人海。
船埠人声喧闹,走夫贩卒熙熙攘攘,船工们忙着从船面上卸下一包包货色,紧接着又有夫役扛着大包小包上船将清空的货舱填满,远处江面不竭传来高亢的船夫号子。
船分二层,上层坐人,基层摆货,与莫问他们同业的另有几位来江宁玩耍的世家公子蜜斯,围坐在一块叽叽喳喳,不时收回一阵娇笑。
莫问走到桌前倒是温暖一笑:“哥几个可吃好了?”
捏着碎银站了很久,王二眼神一凝做了决定:“等本日下工,请哥几个下馆子!”
王二闻言倒是不知说些甚么,追上去想将钱还给莫问,却被后者伸手拦住,“兄弟说的话我很爱听,能刻苦有大出息,呵呵,来日兄弟也必然飞黄腾达。”
感到手中被塞入异物的王二摊开手一瞧,泛着银光的碎银悄悄躺在掌心。
几位女子面前都摆着碗翠绿欲滴的素面,至于莫问和吕钱塘二人,则是就着稀粥对于动手中的馒头。
“呱呱……”
喜好白衣惊鸿请大师保藏:白衣惊鸿小说网更新速率全网最快。
凌晨的江宁府还覆盖在昏黄雾气中,街上便已人头攒动。
闻言话多的王贰心中也不由出现了嘀咕,垂下眼睛不敢再瞟。
不过用食之人皆是卖力量的船工和夫役,天然很少有人舍得花八文钱吃这么一碗素面,面虽细致,却不顶饿,而三文钱的馒头便可抗一整天的重体力劳动,以是素面的销量并不成观。
这便是江宁百姓一日实在的写照。
中间一张桌子坐着五六个均匀二十来岁赤膊做夫役的男人,皆眼神恋慕地盯着莫问一行人身上富丽的衣物。一人咂吧着嘴:“不知哪家的公子蜜斯,竟然会来这船埠小摊吃东西。”
其他几人走到王二身边,年长的幽幽叹道:“兄弟你这是赶上了朱紫啊!”
船埠上,与船夫谈定了代价,一人三钱银子,莫问一行人统共八人不过二两四钱,非常实惠。
雾气散去,暮秋的朝阳遣散了街头缭绕的寒气。
怔怔看动手中已沾满汗水的碎银,王二蓦地抬开端,却见莫问一行人已经走远,忙大喊道:“兄弟,你叫甚么名字?”
王二将碎银谨慎地用布裹住贴在胸前放好,揉揉双眼应和一声忙跟了上去。
船埠旁有一早点摊,用篷布支起,面积不大,不过七八张小桌,已满满铛铛坐满了门客。小摊专卖馒头稀粥,如有闲钱的能够喊上一碗江宁特有的素面,翠绿的芥菜装点在乌黑的面上,清爽的蔬香和淡雅的面味融会在一起,让人食欲大开。
一人应道:“你管人家的,快些喝你的粥,本日有三船货色要卸,不吃饱累死你丫的!”
船身开动,侧桨激起澎湃浪花。
他是从冬至来到这方天下,便以这个骨气做了本身的生日,再过一旬便年满三十而立了。不由心中感慨,光阴如梭工夫似水。
其他几人闻言皆笑着捶向王二的胸口,接连道贺,后者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那人嘿嘿一笑,一口气将碗中稀粥吞下,抹抹嘴:“应当的,别的奉告哥几个一个好动静,二丫有了!已经五个月了,等来岁开春我王二也要当爹了。”
“吃好了……吃好了…”几人不住点头,像他们这些底层小人物面对大族后辈天生带着自大。
对于吃食,莫问讲究,却不穷讲究,甚么样的前提吃甚么样的饭,并无太多要求。馒头粗面做的,有些发涩,稀粥也不愧对“稀”字,如果老板再鄙吝些便能当铜镜用。
莫问单独立在船头船面倚着雕栏,劈面而来的江风愈发冷冽。望着江中本身的倒影,莫问伸手抚上蓄起的络腮,配上这一头白丝,看上去真是有些老了。
莫问昂首望去,最后一批白鹭飞天而起,列着整齐队形在江面上空回旋几圈,吼怒着往南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