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赤金桌腿
不等梅玲难堪,金旗已经迎上前从架上取下石砚把玩着说:“一听就知客人是识砚之人,小店收藏此砚终逢识人。既然先生问到就由我来为先生详细说说此砚。这砚是中国五大名砚中名列老四,老迈端砚、老二歙砚、老三洮砚。澄泥砚在东汉三国期间就有雏形,宋人《文房四普》中记‘魏铜雀台遗址,人多发其古瓦,琢之为砚,甚工,而贮水数量不燥。’厥后盛唐澄泥砚制作程度已然相称高超,称澄泥砚为‘砚之王者’,这方澄泥砚为清朝作品,仿汉末央瓦型,墨堂平浅微凹,墨池如一弯新月立平堂上,这砚体天然包浆是不能作伪的,浑厚气度自有一种当代人没法仿及的光阴神采。以是小店以高价收时便确认此为清朝名砚,详细为清朝何期我想留给客人本身切磋更加风趣。不知客人觉得如何?”
金旗悄悄问:“老板呢?”
清客是木渎镇一家茶艺馆,也做古玩。老板彭清客是陈忠朋友,常倒些江西瓷贩的高仿品,专卖给那些新入门的古玩爱好者,利润相称惊人。木渎灵岩风景区旅客很多,古玩店就有3、四家,买卖都算能够,一个月开消弭去,能赚上万。
这是一个阴沉沉的凌晨,湿漉漉的雾汽百步外就不见人影。金旗骑着破自行车上班,从尧峰山下百元租来的农宅到木渎风景区足足五千米,并且半程坑洼泥路,没半小时到不了。他正低头踩着,忽听前面“乒乓”一声巨响,昂首一看一名扛侧重物的直挺挺摔到在泥地上。走近细看熟谙,是尧峰村驰名的赌鬼齐无梁。
花眼篓子嘿嘿笑着,慢吞吞从挎包里挖出一只黑塑料袋,谨慎地把袋里的货倒在柜上。陈忠、金旗四只眼睛当即落下嗖嗖地闪着光。一共九件东西,满是小品。最大的是只青铜烛台,残了,插扦断了半边,老东西做工普通,云座雕着一对戏水鸳鸯,几枝并蒂莲花,平经常用青铜黑中透亮。陈忠敏捷扒拉了一阵,又挑了两样小东西,堆到花眼篓子面前问:“就三件,给个价。”
陈忠起家用布巾包好梅瓶,说:“我这就和清客谈去,若他肯一千脱手,我便收了,好歹也能赚两个。”说完风风火火地走了。
一旁陈忠哈哈大笑,烟头指着花眼篓子的鼻子骂道:“吹,你就吹吧,还发银光?我看你是想钱想得发昏!一砣烂铜快吹成神器了,快滚吧。”
老板刚走店里就来了客人。一其中年旅客走进门来,头戴黄色旅游帽,挂着胸牌,一看就知是广东客人。
重回尧峰村,敲开齐无梁家的柴门时,齐无梁瞪着小眼,还直嚷嚷:“做事不能忏悔,占了四元便宜还不心足。50元必定是不会还你的!”
屋里传来喊声:“是旌旗吗?出去。”
“哦,蜜斯能详细说说这砚的出处、来源、为甚么鉴定这是澄泥砚呢?”客人笑着,目光中轻视之色更浓。
金旗踏进里屋,陈忠正拿着放大镜相称当真地打量着一只墨地三彩梅瓶。他头也不抬,说:“梅瓶是清客那边弄来的,你看是真货吗?”
金旗冷静策画一阵说:“当代仿康熙瓷内里有价,能值2、三千吧,买好了最多五千。有些送礼的专淘这些精彩的高仿品,乱来自鸣狷介的当官人。”
“老板随便看,看中甚么我给你先容先容。”梅玲笑盈盈地号召着。普通旅客都吃她一套,接下来就会套近乎。但是明天客人不接口,一声不吭地看着博古架上的每一件古玩,嘴角闪现的含笑较着有鄙弃之意。
一只特大号的帆布挎包放到柜台上收回“咚”地声响,很沉,申明有货。陈忠催着:“别卖关子,快拿出来看看。”
搬起铁桌腿放在车后座上,用绳绷紧。金旗边走边深思这桌子为甚么弄了四条铁腿,并且如此粗笨?职业本能使他当真察看起来,桌腿刚正长型很浅显,黑黝黝地生着黄锈没甚么特别,桌腿底部磨损得特别短长处暴露一小点暗黄色。金旗内心不由一动,没出处地抓起一块碎石对着暗黄摩擦起来。跟着黄点越磨越大,他的心也怦怦急跳起来。他认识到古迹,激烈认识到古迹正在产生。
金旗持续说:“这类仿汉砚是专题藏家必收品,现在真正的汉朝澄泥砚再也没法寻觅,若能获得一方大有汉风的真正澄泥砚不失补白力作。以是先生也算与此砚有缘,千里以外得遇珍物。”
靠近看了一 阵,叹道:“墨地三彩分歧于传统的黄、绿、紫釉上三彩,它是先在器物胎上刻出画面,再用青花、釉里红、兰青三种色采衬着后敷釉烧成的。五彩以描金为贵,三彩以墨色质地为贵,如果真货当为希世珍宝,因为清康熙晚期墨底三彩就停烧了,成件甚少。这个梅瓶一看就知是釉上彩,高仿无疑。”
梅玲指着里间努嘴说:“刚才还在问你,他进了货想找你看呢。”
金旗亲手用棉纸包石砚装盒,临走广东客人握着金旗的手说:“店东博学多才,又很会做买卖,如有机遇到广东潮庆必然来我家坐坐,我收有四百多方各式石砚很想听听店东的定见,此中有几块好砚店东必然会有兴趣。”
金旗差点回身就走,可惜怯懦怕事的脾气拉住了脚,只是有点气恼,说:“你看看清楚这是金桌腿,值上百万!”瞅着齐无梁惊叫一声跌倒在地,金旗掉头就走,大有视金银如粪土的姿势。这一刹时他感觉本身高大极了,嘿嘿偷笑着,自行车踩得缓慢。他还要上班,已经早退两个小:时了。
明天齐无梁扛着最后一条铁桌腿去木渎成品收买站,不料路滑跌倒了。好歹也算熟人,金旗上前拉了一把,齐无梁才站起家来,脚也扭了、浑身是泥,愣了半天惨兮兮说:“金兄弟,这铁腿有十五公斤,每公斤废铁价是3.6元,能卖54元,我腿扭了不能去,你给我50,桌腿归你行吗?”
金旗连声说必然。客人走时留下名片,买了东西出门还不忘伸谢,看得梅玲满脸惊奇,忍不住说:“旌旗,这个月你又有奖金啦!一千换成两万,老板该宴客。”
“陈老板就挑三件?机遇可贵别错过啦。其他也是开门货,全收了便宜些。”
古玩店在木渎风景区的西头,单间店脸,里外两进,内里就是店铺。古玩店是陈忠开的,陈忠是金旗的朋友。在工厂开张下岗时陈忠收留了他,乞贷让他在尧峰山山脚下租了房,并且当了古玩店停业员,每月一千二,成了大买卖再分红,糊口总算有了下落。当然陈忠也不亏损,金旗的古玩知识帮了他很多,一年来做了几笔像样买卖,本渎风景区旅游品一条街实在添了几个叫得响的故事。古玩店就三人另一名伴计叫梅玲三十不到,白嫩嫩的,典范水乡女子,一口吴侬软语甜得发腻。这不,金旗一踏进店,梅玲就媚笑着说:“哟,昨夜干甚么了,睡过甚了吧。”
“一言为定!”广东客人豪放地一口应允,由梅玲陪着去银行转账。
陈忠摸出卷烟丢了一支给对方,扑灭,深吸一口说:“没用的东西送我也不要,这烛台不成双,又残件,我看三件一共500元最多了。”
花眼篓子一本端庄地说:“庙基里挖出来的,光福镇扩建司徒庙工人挖到的。偷偷给了我,当场就付他500。庙基里的东西能差吗!夜里它还能收回银光。”
娓娓道来如数家珍,广东旅客轻视之色顿消,暴露会心之笑,他说:“店东这番说词非常妥贴,这确是一方好砚,不知店东甚么价位能够出让?”
梅玲刚想开口,金旗已经说了:“这方澄泥砚作为古玩在普通人手中不值多少,但是如果爱砚藏家必然不会过分计叫代价。”
“金兄弟经验得对,武良记着了。”齐武良随口应着,抓过钱乐颠颠走了。
陈忠甩出六张百元的,低吼着:“就600不卖就算,老子还怕找不到褴褛货!”
“谁要我宴客?”接口的是陈忠,还带了小我返来。
这家伙原名叫齐武良,父辈是最早的万元户,传闻是在城里运营金银饰品大发了一笔。不料天有不测风云,一场金融风暴完整压垮了和香港联营的乐天国金店。公司停业、财产拍卖,父亲一急得了瘫病,无法母亲带病人和儿子回转尧峰村祖屋,返来时就带了几件破家具。可惜借主还是追索上门,又气又急的母亲没几个月就一命呜呼,父亲也随即去了。丢下只会玩牌的赌鬼儿子,没一年就把大半祖屋输个精光,本身也住进了柴房。身无分文想吃想喝只能变卖独一几件旧家具。又混了半年,最后剩一张方桌没卖,为甚么没卖桌子,启事是搬不动。这方桌面是木头的,可四条桌腿倒是铁制的,一条铁腿足有十几公斤,四条六十多公斤,骨瘦如柴的齐无梁干脆找把锤砸了桌子,把铁桌腿一条一条当废铁卖。现在已经卖了三条,村里人笑他总有一天会把房梁也拆下卖了,齐武良就此变成了齐无梁。
“你看能买多少?”
花眼篓子扁了扁嘴,说:“500光买烛台我还不肯意,加两小,先码1200。”
金旗,男,二十5、六岁,长眉细目,白脸不必,脾气脆弱仁慈典范江南河市小男人。特长玉器古玩。自在职业者,经济状况贫寒。这般浅显之人混到人群里底子找不着,谁知世事难料恰好本无端事之人,俄然接连偶遇有喜有悲的几件事,糊口产生了惊心动魄的窜改。事情还得重新提及――
广东客人扬声大笑:“好,说得好!你开个价吧?”
这是齐武良父母停业时偷偷藏匿的财产,还没来得及用就甩手西去,乃至都没来得及奉告儿子,或者是用心不说,怕追债人夺了儿子的将来,为此甘愿穷到死。他们的在天亡灵如何也想不到不孝之子竟然把纯金桌腿当废铁五十元卖了,按时价计算这条金桌腿起码代价100万。天啦!100万这个数字对于金旗来讲想想都晕。现在这么办?暗吞了?齐家的心血、在天之灵以及今后的惶恐,金旗足足傻坐了一小时,最后唉叹一声,掉转了车头。
梅玲一愣,这方石砚是金旗前几天进的货,说是清朝澄泥砚,化了一千元,陈忠不太乐意说太素赚不了钱,明天真有人来问了。她轻柔地说:“先生好眼力,这是一方清朝澄泥砚,古玩呢。”
强势是陈忠的一贯风格,花眼篓子见多了也不活力,固然嘴里还在叽哩咕噜着,六张大连合早揣入口袋。一旁的金旗伸手抓起一片锈迹斑剥的小物件瞅半天也没看出究竟,问:“这是甚么?从那边收来的?”
陈忠放动手中的梅瓶,说:“我也晓得瓶子不是真的,但仿得确切标致,大抵也能够算清晚期仿品吧?”
黄点弄到一元钱大小时,金旗已经肯定铁壳当中闪现出来铮亮澄黄的色点必然是黄金,实足的四九赤金!发财了!这是第一个动机;别人的!这是第二个动机。下认识地抓了把烂泥把闪闪发光的金点糊住,一屁股在路旁树根上坐下,双手抱着脑门呆愣着。
金旗又几次揣摩,摇点头:“看青花色发淡紫应当是当代作品,景德镇有人专仿,手腕非常高超。”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着,金旗却捏着这砣烂铜发怔。出神地揣摩来揣摩去,终究考虑出这或许是只青铜小盒,光阴腐蚀使它烂成一砣,连盒中的东西也沾在一起。盒子是废了,内里的东西呢?真能透过烂壳收回光来吗?
梅玲笑着,说了刚才的一段。陈忠公然欣喜,承诺必然宴客。和陈忠同来之人金旗也熟谙,是木渎一带驰名的“铲地盘”花眼篓子。“铲地盘”是玩古玩体系中第一环节人,满天下犄角弯弯里搜淘,不管好劣只要丰年纪、便宜就收,然后细分转手卖出。花眼篓子这一行干了三十多年,不过从他手里漏过的宝贝没有上千也有过百,本来就姓花,以是熟谙的人都叫他花眼篓子,叫久了真正的名字也没人晓得了。
“不还价,两万整。”
一圈下来独独指着一方石砚问:“蜜斯,你能奉告我这方石砚的来源吗?”
“此话怎讲?”客人有点不懂。
齐无梁精赌,帐算得蛮清。金旗心一软,轻叹一声取出一张五十的递给赌鬼,说:“武良,别赌了,再赌你还能卖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