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想法
宿世,浣花池边,顾妙龄已将原幕和盘托出,全部顾府除了顾雨龄本身,竟好似只剩爱惜之一人蒙在鼓中。也就是说,除了父亲及身边少数人等,旁人俱是不成信赖。
顾雨龄咬唇不语,似有所觉。
“还不是姨娘心善,到处体贴着蜜斯。蜜斯染了风寒,姨娘立马便教杜鹃开方剂煎药,老爷瞧着非常欢乐呢。”字面上听来仿佛是在赞美萱姨娘,可一经迎春的口,便立即充满了讽刺之意。
“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刘嬷嬷伸手替萱姨娘顺着气儿,一脸体贴:“这事儿如果闹到老爷那,也是大蜜斯占着理。”
“蜜斯,如何了?”迎春见自家蜜斯有些恍忽,不由开口问道。
迎春固然性子直率,却并不笨拙,听得顾雨龄如此叮咛,当即心神一凛:“大蜜斯会不会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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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迎春的题目竟是避而不答。
萱姨娘心中一动,芙蕖院的丫环她早就动了遣出府去的动机,只是一来那四名丫环乃是夫人生前所留,她固然掌了中馈,却还是妾室之身,如果一个拿捏不准,便轻易留人话柄;二来倒是那丫环迎夏性子沉着沉着,常常遇事必三思而后过,极难挑出错来;三来,则是顾雨龄实在谨小慎微,守礼至极,对下人又管事极严。
“无妨无妨,快快起来。”顾雨龄心中更是一暖,赶紧扶迎春起来,迎春眼眶泛红,不敢与她对视。顾雨龄密切地揉揉迎春的头发,温声说道:“自我染了风寒,你跟迎夏不是一向绕着我转吗?我又那里会俄然变了小我呢?我只是……想谨慎一点。”
顾妙龄断无骗她之理,但,她毕竟未曾亲眼证明顾妙龄所说。是以方才萱姨娘的无礼之举,她也并未过分针锋相对。
迎夏应了一声,回身便出了院子。顾雨龄微微点头,迎夏性子平静沉着,不管甚么事情交由她去办,都是再稳妥不过。稍一游移,顾雨龄又抬开端问向迎春:“迎秋,迎冬呢?如何不见她们?”
见迎春眸中疑虑担忧之色渐浓,顾雨龄勉强一笑:“染了风寒以后,整天脑筋里都浑浑沌沌的,看来,药还是要定时吃的。”提及“药”字,顾雨龄面色稍作犹疑,终究叮咛道:“迎春,你还得出府一趟。”
“你都问了,天然是要讲的。”顾雨龄嫣然一笑。
顾雨龄悄悄的想着,望着枣树发楞,却见那树上一道人影闪过,她微微一愣,不由抬眼细心望去,对上了一双阴暗的眸子。
顾雨龄取了纸笔写下几个药名,折好放入迎春手中:“这几味药材并不常见,只须在都城中几家驰名的药铺问过,近几日有没有大族丫环采办这些药材便可。”
萱姨娘蹙起眉头,不悦地打量刘嬷嬷一眼。
药是否有题目,顾雨龄天然是不晓得的,但在上一世的影象中,杜鹃可并非是个简朴人物。她极通药理,府中下人凡是有个小病小灾的,都情愿去找她诊治,一来二去,杜鹃在府中职位也水涨船高。
“迎夏,你去一趟玉兰院。”很久,顾雨龄皱眉叮咛道。
在一眨眼,人却不见了。只留下那一刻枣树悄悄的在那边。
迎春咬唇,面色犹疑不定:“蜜斯,只不过染了一场风寒,你怎的仿佛……仿佛变了小我普通。”她自知这句话实在超越,只是实在忍耐不住,话刚出口,迎夏便立即跪下:“求大蜜斯惩罚。”
虽是受了顾雨龄一番顶撞,可祸兮福之所倚,这不恰是将一干旧仆撵出府去的大好机遇吗?
说至最后一句时,那双吵嘴清楚的眸子染上一层转眼即逝的暗淡。
顾雨龄这才想起本身还染着风寒,心机却还没有从方才的眼神中回神过来,脑海里还是是那双阴暗的眸子。
窗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另一株也是枣树。此时正值炎夏,枣树上尽是黄绿两色的小花,轻风习习,挟杂着淡淡香味,令民气旷神怡。
萱姨娘茅塞顿开,心头那点阴霾早已烟消云散,赞成刘嬷嬷几句后,便急火火地去了书房。一起上只见萱姨娘眉眼间掩不住的忧色,乃至连几个小厮手脚慢了都未惩罚,只是好言鼓励几句,只教那几个小厮一头雾水,却也猜不透萱姨娘发的甚么疯。
“无事。”顾雨龄摇点头,却忽地想起一事:“府中汤药,向来不都是交由厨房煎药的吗?如何……”
“蜜斯放心,迎春毫不孤负蜜斯。”迎春不再多问,回身出门。临出门时,又调转过身子望着顾雨龄,“蜜斯,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迎春正色:“蜜斯有何叮咛?”
迎春软糯糯地应了一声,出门去了。顾雨龄这才幽幽地叹了口气,重回了榻上卧着。
见萱姨娘面色目光灼灼,刘嬷嬷又抬高声音添了一句:“大蜜斯夙来内敛,启事估摸着还是出在做婢子的身上,这做下人的不守端方,姨娘既掌了中馈,管束管束下人也是分内之事。”
“蜜斯,”迎春走过来,声音极轻,恐怕惊着顾雨龄:“蜜斯的药是由玉兰院的杜鹃送来,只是方才打了药碗,要不然,由奴婢去一趟玉兰院,再央杜鹃煎碗药来?”
迎春一脸不解:“蜜斯莫不是忘了,迎秋迎冬昨日才告了假出去,萱姨娘不肯,还是蜜斯再三哀告,萱姨娘才勉强同意的呢。”
顾雨龄怔怔地望着枣树,心机却飞到十万八千里以外了。
“姨娘可千万别着恼,我也只是这么一说。”刘嬷嬷赔笑一声,似有所指地说道:“姨娘心疼大蜜斯,府里高低那个不知?大蜜斯染了风寒,是姨娘亲身命杜鹃煎了药送去,又怕大蜜斯贪凉,又命人送了两床锦被。姨娘疼蜜斯,是疼到骨子里去了,如何能够因为这点小事就伤了跟大蜜斯之间的豪情呢?”
也是,爱惜之乃当朝大将军,而顾雨龄则是将军府嫡长女。将军之女染了风寒,请太医出宫诊治并无不成。只是萱姨娘恰幸亏这时候出来献殷勤,虽说杜鹃亦是晓得医理,但,毕竟似有不当。
口中虽是迷惑,迎春手上却涓滴不担搁,早把纸张接过收好。顾雨龄微微一笑:“迎春,我把这等事情交给你,你可得谨慎行事,千万不成出了忽略。”
顾雨龄心不由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