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东宫新主
她并未落座，站在间隔沈戮较远的逆光处，艰巨地低头，作揖，见过太子。
侍女们向沈戮躬身，他只令道：“白莲根柢的热茶。”
别院只要这一处房能坐人，容妤自是清楚得很。
十一皇子毕竟还幼年，与九皇子只能对抗几招，春秋、剑术与体能都相差甚多，再加上九皇子的剑术已相对成熟，虚真假实窜改难测，很快便输在了九皇子剑下。
听闻脚步声，他一转眼，看向了躬身施礼的崔内侍，听了几句后，便又昂首定睛，找到了长廊这边的容妤。
可落配之人又何有抉剔之资？容妤只急寻回月俸数额，便仓促绕过天井，直奔后院去了。
容妤敏捷低下眼，不与他对视。
直到她抬眼与崔内侍目光相会，他一侧头，表示容妤跟去后院。
但是，当真是南殿有罪，还是她有罪？
容妤略显局促，只低头道：“不必看茶了。”
沈戮蹙起眉，道：“剥削？如何，你南殿月俸少了？”
容妤猜疑地抬开端，撞见他眼睛朴重勾勾地盯着她脸，令她心下一慌，赶快低下眼睛，恭恭敬敬隧道：“回禀殿下，比起上月，足足少了一百五十两。”
他语速放慢了些，持续道：“再来，是上月。太后生辰，宴请到了东宫，指明要带着南殿侯爷佳耦一同参宴，但你传给内侍的话是‘侯爷病了，怕倒霉了喜宴，便不来了’。可这贺礼也是不能少，东宫按例为你们补上，也算东宫宅心仁厚了。”
崔内侍则在这时回过身，盯着容妤看。
容妤本不在乎，但还是不由得心头一沉，想着有别的几名皇子在场，谈月俸之事有伤颜面。
容妤冷静听着，不敢插嘴。
容妤始终微低着头，她站在门旁不敢靠近，只谨慎翼翼道：“太子殿下，敢问南殿月俸遭到剥削一事……但是陛下的意义么？”
他视野逗留在容妤身上半晌，忽尔抬起手，一旁的侍女立即将暖炉递上来，他押着暖炉于双手间，起家转去了天井前面。
容妤迟疑一会儿，迈进门槛。
沈戮目光便略过她眉间的愁苦之色，不由地前倾了身子，再道：“倒是你南殿上月出了赤字，东宫自掏腰包补了很多，你这月理应是要还上的。”
他腰间配着镶有白狐尾毛的琉璃玉，于晨光之下闪烁着灿烂明艳的光晕，映着他那张凌厉冷酷的容颜。
沈戮不急着免礼，无认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玉扳，昂首眯眼时，目光扫过她周身，见她乌黑发鬓挽成矮堕，只戴着一支素净的红玉簪子，连玉翠都免除了。
而那上头坐着的，是名身穿月白根柢赤红凤鸟纹锦袍的青年男人。
她将头垂得很低，鬓发上的一缕乌黑垂落下来，划过她细如白瓷的脸颊。
刺目光束照亮了阴暗潮湿的房内，好久未曾见光的屋子里浮起灰尘，沈戮正站在紫檀木的桌案旁，抬手翻开桌上的茶碗，皱眉以后，又重新盖了归去。
半晌过后，配房的门“吱呀”一声被容妤推开。
容妤兀自点头，目光跟着崔内侍一起看去，他先下了长廊，穿过玉轮门，再上了石阶，直奔天井小榭内的高座。
他敛下眸，低声道：“崔内侍说了，你有要事寻我，想来你这般急仓促的，定是有所诉求。”他不觉得然地：“所为何事呢？”
一别三月不足，容妤再次拜访东宫，已是物是人非。
容妤略有不满，她晓得偏院不是会客之地，起码，不是会晤高朋的。
容妤大胆问道：“不知何来赤字？殿下请明示。”
“我要人看茶吧。”他低声一句，负过手去，表示门外的容妤：“你且先出去坐。”
沈戮低眼瞥她，俄然冷声问：“皇嫂，如何一言不发了？”
这一声“妤儿”实在吓得她心惊肉跳，不由地退后了几步，直到撞到冰冷墙壁，她躬身的模样极具狼狈与局促。
沈戮在这时起了身，双手负在身后，缓缓踱步向容妤，冷声道：“两月前我继任东宫，大小宴会不竭，贺礼也堆积如山，南殿却未曾有人来存候，已是不敬。但内侍房仍旧遵循端方扣除了南殿上月的月俸，总归是替你们南殿表白了忠心与礼数。”
待车辇落定，她单独走下，便发明东宫的朱门已经改成了金朱色地漆，宫檐下吊挂的不再是琉璃灯，而是在烛火外罩着一层玉色翡翠。
“哦？”沈戮“嘶”一声，“可崔内侍送去你南殿的东西，都是由我事前一一过目标，断不会出差头。”
其他在旁看热烈的公主、朱紫都各自喝采，容妤则俄然愣住了身形，她生硬地站在走廊这头，不再向前。
而这会儿的天井瓦檐下滴着晨露水珠，一蓝一白两抹衣身影正在亭前空位上挥剑比试。
皇嫂二字，实乃讽刺，容妤心中一阵郁气，可又不敢持续沉默，只得道：“殿下见怪的是。”
“奴婢服从。”侍女们退下后，沈戮也回身归去桌案旁，寻一洁净的椅子，坐了下去。
容妤垂首道：“还请殿下明察。”
容妤余光瞥向他，见他乌青色的长靴踩在一地白晃晃的落花里，几簇流光飘飞在他的锦袍衣角，倒是流暴露一股子对劲。
沈戮侧目，凝睇着她莹白的脖颈上，可一转眼，便瞥见了上头的淡淡红痕。他眼底闪现森然冷意之际，反倒是那久违的密切称呼从口中滑出：“妤儿。”
崔内侍明白她意，说着由本身前去亭中与太子通报，要容妤在此稍作等待。
沈戮并未在乎她的要求，向前一步时，她不由地后退一步，感到身后有侍女仓促前来的法度时，她又心中不安地别开脸，似怕被人瞧见。
他字字珠玑，毫无客气可言，如尖针普通刺进容妤心口，令她恍然认识到，他把这些细枝末节算计得清清楚楚，只待她登门请罪。
容妤跟在崔内侍的身后走在此中，内心说不清是甚么滋味。路过长廊拐角处，垂垂闻声深院里传来刀枪棍棒的声音，她眼神飘去那边，崔内侍便侧头同她提点了句：“是太子正与九皇子、十一皇子在参议剑艺。”
一进里头，便见假山旁修建出了偌大莲池，哪怕这时节莲不开，也还是硬生生地在水面上嫁接满了姹紫嫣红。
她又何罪之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