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担待
荣庆堂后不远,甬道边的一座小抱厦内。
在朝堂衮衮诸公和宫里两位至尊看来,这类行动怕实在是太小家子气。
不过她看了半晌,见贾蔷眉眼清正,才勉强笑道:“你还真是大了,不似畴前那样调皮了。”顿了顿,却终究问出了内心最体贴的事:“蔷儿,你那烤肉串儿买卖,当真那么赢利?”
自荣庆堂出来,贾蔷就被王熙凤请了过来,商讨他和贾琏一并南下之事。
念及此,王熙凤给平儿使了个眼色,笑道:“明儿你二爷和蔷哥儿要离京去扬州,你从速去清算一下夏季里的衣裳,坎肩、大氅、暖炉另有换洗的衣裳,一件也不能少。对了,客岁我原筹办给王仁的那件雪狐镶边青红捻金猞猁皮鹤氅你把它取出来包好,蔷哥儿和王仁的身量差不离,恰好给他预备着。”
听他这般说,王熙凤内心一叹,还想再说些甚么,却见平儿面色凝重的从里间走出来,悄悄对王熙凤摆了摆手。
不过她还掌着家里发放月钱的事,偷偷拿这笔银子出去放印子钱,一个月倒也能赚上一笔。
王熙凤目光古怪的看着贾蔷,猫枕着鱼儿还能不下嘴?
王熙凤闻言倒是“噗嗤”一笑,道:“我道你现在成了精万事皆通呢,本来也有你不明白的处所。你当下扬州是一两个月就能返来的?且不提你那西洋番医到底成不成,就算成了,救安妥你林姑姑的老子她也得在病榻前奉养二三月吧?如果不成,那反倒轻易一些,等林姑丈不成了,你们帮你林姑姑送他一程就是。不过你林姑姑是姑苏人,不是扬州人,还要看顾着她扶棺回籍,再加上回籍后乱七八糟的事……总之,没有半年风景,你甭想回京了。”
不过到底见过世面,也充足夺目,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贾蔷,道:“蔷儿,你可别在我跟前弄鬼?到头来,把老娘的银子给诓出去花了,我可和你不罢休!”
这里是王熙凤和贾琏糊口的小套院。
罢了,舍得舍得,如果舍弃京中这点方才起步的家业,就能洗脱“隽誉”,跳出最高层权力斗争的旋涡,不再成为一枚棋子,那的确是赚大了。
“放你娘的……放屁!”
连在贾母老太太面前都敢说一声“不”,对上贾赦、贾政两位大老爷也敢点头,更敢和贾珍针尖对麦芒的对峙,让一家人下不来台来,他会怕贾琏?
杂七杂八,一年能进一千两银子就算是好的了。
王熙凤气个半死,看了眼贾蔷手里的那件雪狐镶边青红捻金猞猁皮鹤氅,胸口有些疼。
好不轻易多活一世,他凭甚么去惯着别人?
王熙凤在一旁看在眼里,忽地轻声笑道:“蔷儿,从东府出来后,跟前就没奉侍的人了吧?”
如果个平常子侄辈,王熙凤天然不会在乎,可面前这位,虽没爹没娘,却好大的造化,让太上皇点名奖饰,这份境遇,就保他等闲让人欺负不得。
贾蔷是甚么人?
……
王熙凤“哟”了声,惊奇道:“他舍得?为了那香菱,他惹出来多大的乱子,这就给了你?阿姨也不能……”
贾蔷道:“她说的倒不假,不过淮安侯府的环境特别。这烤肉串儿本就是性烈之人才好的口味,淮安侯府把买卖做到了虎帐大门口,想不买卖好都难。再加上虎帐里各处官差都晓得那是他们掌军大将军之子的买卖,也都决计照顾他的买卖。如此,才让买卖火爆成那样,一天卖好些羊出去。换做旁人,能有三成利就不错了。”
藏身津门,当然能遥控都城诸事,可也轻易暴露陈迹来。
贾蔷干咳了声,提点道:“二婶婶,京营节度使名义上能对驻京十二团营有节制之权,但这个,还是要看人的。当年建国功臣时,宁国掌此官职。四王八公,独贾家占去其二,军中声望高隆,权势滔天,何人敢不平?当时天然是有实权的。待世祖朝时,为均衡建国一脉与元平功臣,世祖爷仍将此官职给了只秉承一等将军爵的宁国高祖,但此时,神京十二团营里,已经只要半数服此官位了……再到现在,十二团营中除了扬威大营在镇国公府牛家手里,其他十一大营皆落在元平功臣手中。而就算是扬威大营,有半数以上的军官之位,实则也在元平功臣手中。这京营节度使一职,实际也就名存实亡了。二婶婶想走淮安侯府的门路,几无能够。”
PS:愿我中原国泰民安,愿我同胞福寿康宁,愿逝者安眠,愿我中华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件大氅,她也算是下了血本儿了,谁曾想……
王熙凤立即不欢畅了,质疑道:“那云儿说的是假的?”
半年风景甚么的,贾蔷倒不在乎。
王熙凤骂道:“我兜里的银子都不晓得如何花呢,还缺银子使?此次去江南,照顾好你琏二叔,他如有甚么脾气的处所,你看在我的面上,千万多担待些。”
就算之前贾蔷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可贾琏的心机与贾珍是一边的,也就愈发讨厌贾蔷了。
凡事无益必有弊,反过来亦然。
王熙凤闻言,大为绝望道:“本来是如许……”不过她眸子子又转了转,道:“我娘舅是京营节度使,我若和王家合作,这买卖做得做不得?”
念及此,贾蔷点点头道:“多谢二婶婶指导,我明白了,半年就半年吧。”
固然根基上都是往糊了上用,但若能和贾蔷合作,保准能达到共赢。
贾蔷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来。
如果和贾琏闹起来,没脸的怕多数是贾琏。
贾蔷点头道:“如何能够?”
王熙凤听了愈发想晓得甚么买卖,贾蔷却连连点头道:“方剂还在试着,不过也将近好了,只是一日未好,我就不便说出来。等从南边儿返来后,必能做成。二婶婶莫非急等着银钱用,如果急需,我这里另有些……”
王熙凤一个月的月钱是十两,一年一百二十两。
且这么自我安抚吧……
最好等太上皇赞言的加成结果散尽,等统统人都忘了他后再返来更好。
偌大一个荣国府,一年的端庄进项也就几千两银子罢了。
王熙凤冷眼旁观到这一幕,内心模糊有些不安。
贾蔷看了平儿一眼,微微点头称谢,平儿悄悄一笑,点了点头,温婉动听。
连女孩子他都不肯相让,更何况一个草包公子……
可如果跑去江南……
不想贾蔷现在又抛出一弟子意来,倒比烤肉串还要来钱,她岂有不心动的事理?
再加上她嫁奁里有两间门铺,另有城外一个小庄子,租出去一年也有四五百两的进项。
贾蔷呵呵笑了笑,道:“能担待的,我必然担待。担待不起的,也没体例。”
那和京里这一摊子就完整摆脱了,产生个甚事,也难及时呼应。
见之好笑,略略顿了顿,贾蔷温声道:“二婶婶自是不缺银子使的,不过,若想在内里添个进项,等我返来后,倒是能够好好商讨一二。做的好,进项怕是要比烤肉还要来钱,并且,也要高雅的多。烤肉到底是粗糙之物,卖的也多是粗汉,二婶婶参与出来,跌了身份。”
这会儿到了他的处所,也不说让座倒茶,只道了句“乏了”,就回里屋安息去了。
贾蔷恍若没瞥见甚么,微微一礼,回身告别拜别。
藏身津门,充足遥控京里诸事。
贾蔷微微一扬眉,道:“二婶婶,不消了吧?我去去就回,怎还要预备过冬的衣裳?南边儿离冷还早着呢……”
王熙凤闻言,眼睛唰一下敞亮惊人,看着贾蔷道:“果然?你这一月都能赚好几百两银子,还能比这多很多?”
不过……
以是先前传闻一个月就能赚好几百两,她才如此心动。
贾蔷好笑道:“这你就放心吧,到时候,二婶婶只要出一千两银子的本钱,三年内变不出五千两银子的利来,我补助给二婶婶。并且也没法弄鬼,很多事都要仰仗着二婶婶来操纵,内里门道,二婶婶一看便知。”
论起利用贾家资本来,王熙凤的胆量和手腕比贾琏之流不知强多少倍。
贾琏和贾珍干系极好,以是和贾珍普通,都不如何瞧得上贾蓉、贾蔷之流。
贾蔷闻言,侧眸看向她,道:“薛大哥……薛大叔让香菱照顾我起居。”
躲到南边去,远隔千里,倒是能让那些人明白他的心机,起码,他不是一个想要靠奉承之言幸进的小人……
王熙凤面色一滞,晓得内里必是有人不欢畅了,便对贾蔷道:“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归去歇着吧,我不留你了。”
王熙凤对劲大喜不说,平儿也将东西寻了来,悄悄递给了贾蔷。
只是……
在津门藏身和躲到扬州去是两个观点,津门间隔都城不过二百里地,骑马半日就能赶个来回。
贾蔷好笑道:“二婶婶说那里话,只是让香菱照顾我洗漱,并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