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谁家新妇

第36章 内忧外患积怨重重

吴侬软语的调子,衬着哗哗的水声,现在听来却别有情致。《巡按审母》过后,便是小方卿的戏,瞧见胡彦青搁动手中杯盏,面露等候之色,满身聆听的模样,林如海镇静地笑了,赵家班的戏一贯排得极满,此回他又是临时去订,能挤出工夫加这一场,也是费了一番工夫,不过胡氏在本地名誉极高,族里又不乏为官者,在朝在野皆有成才者,若能多此臂助,与他也不无好处,此番人缘际会,天然要好生接待。

“查,与我彻查此事。”

所幸得本地大户胡氏所助,将刘全为己谋晒场而曾多次酿造性命的证据往上一送,官府快刀乱麻敏捷告终刘全谋短长命一案,灶户盐工纷繁鼓掌奖饰,未曾误时肇事,倒叫一干盐政官吏委实松了口大气。

刚散了戏,赵班头便黑着脸找到小方卿:“你今儿是如何了?平白无事改甚么词儿?”

林如海闻言,也笑着应道:“确有几分新意。”

还没等他把后半句说完,林如海已寒声打断了:“此话当真?”

将末句的韩文公改成了良善人,世人便知往下又改了词,皆猎奇起来。胡彦青更是抚掌叹道:“不愧是小方卿,这词儿听着风趣,林大人觉得如何?”

听他也颇觉得然,胡彦青面上笑容渐深,眼底更闪过一丝兴味之色,伸手取过酒樽仰首痛饮一杯,方笑意盎然地听往下的戏文。却听那小方卿清声唱道:“书香子,家道落,居寒寺,思积德。施恩救人邀朱门,却遭泼污构陷辱,浑身傲气夺门出,十载辛苦筑隽誉。乐善好施名飞扬,却不料吓煞昔日黑心人。”

小方卿来得并不慢,现在已换下了戏袍,只脸上仍残留几分妆粉,比在台上时少了几分俊朗,多了几分美好,来到席面前,也不显拘束,只哈腰淡淡施了一礼:“见过诸位大人。”

梨园散了,酒宴尽了,来宾尽欢对劲而归,林如海方沉着脸回到书房,一进门,便再忍不住肝火,将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尽数挥到地上,乒乒乓乓好一通宣泄过后,便觉口渴,正想去倒杯水,却发明茶壶也被自个儿砸成了碎片,怒声朝屋外喊道:“来人!来人!”

小方卿生得眉清目秀,一袭青蓝道袍更衬得面庞俊朗,只见他水袖轻提,度量毛竹道筒,曼声吟道:“姑母也想听道情?保你曲终病除,待我唱来。”说罢,轻摇毛竹管,唱道,“黄花各处开,小道下山来,鱼鼓一声响,引得众仙来。”还未等扮演方朵花的应一句“像了,像了”,便朝台下众客欠身道,“本日佳宾座,小生唱戏来,毛竹管儿摇,听我话道情。”

“与我沏壶茶来。”林如海寒着脸叮咛道。林平赶紧退出屋子,让上面的人弄壶上好的茶水过来,又亲身端了出来,林如海伸手接过,灌了几口,又道,“这个赵家班到底如何回事?”

“老爷在书房办公呢。”李嬷嬷赶紧将她的手又放回被衾里,谨慎地压了压被角,不叫风透出来,欣喜道,“不过是伶人胡言乱语,老爷听过了便也过了,怎会放在心上?”

林如海的非常除了故意人以外,再无旁人发明,世人皆埋头留意在台上那一抹清影之上。乐工技人也不知小方卿为何俄然改词,上面的调儿该如何起,世人皆面面相觑,哭泣的伴曲儿不由地停了下来,台下台下一片温馨,只余下小方卿清越略有些沙哑的嗓音持续娓娓地清唱:“心慌慌,身难安,辗病榻,思除根。千里奔袭歹计出,幸得老天怜良善,捡回无辜两条命,气得那歹人一命险呜呼。我方卿另有十好十不好,良善人却也有十苦十感喟,听我方卿来与诸老爷唱一唱。”

从小方卿开嗓以来,林如海便再没有言语,指尖深深地抠在掌心,一阵一阵揪心的痛,从手心伸展开来,却让他整小我都经不住发寒,强忍着才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两腿更是紧紧地踩在空中上,想借着地底儿的依托,让本身坐得改正些,更稳些。还未等他调剂美意绪,却听到胡彦青的疑问,一提到那眉山乐善堂,他的内心更加糟糕庞大了。

林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满嘴苦涩,那十苦叹的唱词,他也是重新听到尾,哪还不知暗射的是甚么,那是将府里高低唱了个齐备,更叫他听得心惊肉跳吓得胆儿颤,现在听自家老爷阴沉的问话,更是从脊梁骨上窜来一股寒意,冻得他不由地颤抖,更抬高了身子,低声答道:“离得比来的三回,唱的是李举人的悔婚,秦淮河上的花灯会,另有张老员娘家闹寿宴的事儿。”话只点到为止,可当中的意义,却非常清楚。举人悔婚,秦淮花灯,员外闹寿,皆是实打实的真事儿,在这空中儿上早传开了。眼下哪怕她唱得不真,世人也道是真相,这词儿若一经传播,那些个吃斋念佛常日无事生非的,哪还能不扒着往深处细究?

可惜,贾敏的心还未放下,次日起床,还未梳洗结束,便听下人急仓促地过来禀报:“太太,小佛堂的宋姨娘昨夜里去了。”

唱到此处,小方卿略缓了口气,目光在筵席上一一掠过,方唱道:“一苦叹,双亲高堂离得早,幼年伶仃无人疼;二苦叹,亲戚故交不在旁,独居寺院形影单;三苦叹,家道中落虎平阳,被人凌辱被人辱;四苦叹,秉承祖训心太善,救人反被陷泥塘;五苦叹,吃斋老妇铁石肠,翻脸不认拯救恩;六苦叹,贤惠夫民气如狡,一箭双雕狠辣计;七苦叹,蟒袍老爷多偶然,逼良为娼夺人子;八苦叹,诗礼高门天井深,惹不起却也躲不起;九苦叹,开封府无黑包公,求救无门泪涟涟;十苦叹,九霄天高佛祖远,好人却无好人报。此方卿非彼方卿,做不得七省巡按奏天听,没何如流落江湖唱道情,唱一唱这眉山脚下乐善堂,只盼着良善人再无委曲时,一曲十苦叹再无续后词。”

待他走后,小方卿停动手里的行动,望着铜镜里倒映的恍惚容颜,渐渐地,浮出一抹笑来,轻声自语道:“我看着就是那等打动无脑之徒?”又深深地看了眼菱花铜镜,站起家来,换了身常日的衣裳,便往屋外走去。

“已经问过那赵班头了,应是小方卿自作主张行事的。只是这小方卿夙来涣散,如本日这般私改唱词的事儿也不是头一遭做,另有一回因着不满客人言谈直接罢演弃唱了,当时闹得极大,可惜这台面上欢乐她的人甚多,只出去旁处避了一两月,也就揭畴昔了。”说到这,林平略踌躇了半晌,考虑着言辞又道,“只是,外头欢乐她这调儿的人极多,每回唱的新词儿,总有很多人传阅开来,便是那些个朱门大师,也多故意仪者。且她前几次唱的,大多都是驰名有信查得出真假,如此一来……”

听到此处,林如海哪还不知这小方卿必是有人蓄意调拨,可眼下既有高朋,又有同僚,故意喊停,却看胡彦青几位好戏之人听得入迷,心中不免游移。可偏生是这一踌躇,叫他更是捶胸顿足悔怨不已。

戏票据一呈上来,林如海便递给了他,胡彦青赶紧推委,只待林如海点了一出《巡按审母》后,方双手接过:“林大人与众位大人如此美意,胡某也就却之不恭了。听闻赵家班有位小方卿的生戏唱得极好,我便点出本家戏与他罢。”说罢,便点了《方卿戏姑》,又将戏单递回。几位好戏的也跟着随便点了两出,火线临水处的戏台子也都备好了,不一会,便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胡彦青交友甚广,三教九流皆有了解,既能学术研讨,又懂贩子俚语,筵席之上,一干来宾皆是相谈甚欢。宴过三巡,林如海便让人去请了梨园子过来,胡彦青素爱听戏,听闻是扬州极驰名的赵家班,不免坐正了身子,饶有兴趣地静候。胡彦青的好戏,宴上世人也有所耳闻,现在见他如此情状,也不觉为杵,只会心肠笑了笑。

说句题外话,《方卿戏姑》的段子,灯花真的蛮喜好的,不过本身脱手想改一改词,却发明好费事,木有纠结压韵甚么的,亲们随便看一看吧。

听他说得诚心,小方卿也不免展颜笑了笑,屈膝又是一礼,道:“眉山夫人之事,在苏杭一带早已传遍,怎会做不得真?我也是随赵家班常来往于两地,多有听闻,如夫人这般虽惨遭磨难却不改矢志乐善好施之人,我虽不过优伶之身,却也未曾失了心,丢了魂,可惜有力相帮,唯有借这独一的一身之技,唱几支曲儿,略表寸心。”

胡彦青温言叹了几句,便罢休让她分开,待人走后,还是感慨连连,世人或是深有同感,或是酬酢虚情,席间倒是一派平和之象。只经了小方卿这一闹,再听余下的戏,却如同嚼蜡,林如海见世人兴趣缺缺,便摆手让梨园子撤了。

赵班头顿时哑然,不说旁人,就是那位胡公子,就直接扔出了足足一百两,统共数下来,却真比昔日更丰富几分。小方卿又是梨园的台柱子,他也不敢过于斥责,只警告了几句,让她今后行事莫在自作主张,徒惹了事端祸事,便转成分开了。

这一段词,小方卿唱得如珠走盘,毫无半分呆滞喘气,唱到厥后,更是越唱越急,让世人也跟着凝神屏息侧耳聆听,内心也跟着唱词的顿挫顿挫忽上忽下,到最后一声轻叹,席间也跟着感喟。胡彦青听得出神,待一曲唱尽,忽而问道:“这眉山脚下乐善堂究竟是如何人物,听这词,倒是唱得真事儿,不知诸位大人能够替胡某解疑?”

略静了半晌,胡彦青执壶笑道:“方卿唱得好段子,只是胡某猎奇,这词儿是你随口而唱,还是确有耳闻?”见她眉眼一抬,目光往本身身上扫来,又弥补了一句,“女人不必担忧,胡某并无他意,诸位大人也都是大见地之辈,哪能辨不得是非曲直,错枉了女人?如果即兴而作,也是女人好才情,如果真事,胡某也想互助一二,如此良善人,胡某虽位卑言轻,却也想略尽微薄之力。”

宋姨娘?贾敏脑袋一阵晕厥,只觉整小我像是被抽尽了力量普通,幸亏李嬷嬷眼疾手快扶住了身子,抓着她的胳膊,死死盯着通报的下人,气吁吁地问道:“老爷可晓得了?”

林平不由地又打了个寒噤,若以此推论,岂不是……忍不住悄悄偷瞧了一眼,只见自家老爷面上青黑交集,两只手攥拳更是咯吱轻响,赶紧又低下头,垂手而立,再不敢往四周瞄一眼。

无人应对,邻座的官吏便轻声地与他讲了讲乐善堂眉山夫人的事迹,听到十年如一日不改济民救人之善举,胡彦青面露敬佩之色,连连赞道:“好一个眉山夫人!如此巾帼不让须眉,倒让吾等男儿自惭形秽,只不知这小方卿那边得的讯息,若当真所唱失实,此事,胡某倒也愿出份力,善恶到头终有报,胡某坚信,总会有拨云见雾的那一日。”说罢,起家朝主位的林如海拱手一礼,“多亏林大人的接待,若不然,胡某怕也刺耳得如此好的戏,扬州多人杰,连个唱梨园子也能如此惩恶扬善,连一介妇人也有如眉山者,胡某本日确是受益很多。”

“小的不知。不过,小的来时,看到林管家往那头去了。”

胡彦青为人热忱,好行侠仗义,见义难不为,在席之人大多听闻过一两桩他的轶事,听他这般开口,林如海也只得笑着点头,转头叮咛道:“林平,你去请这位小方卿过来。”林平赶紧会心肠领命而去。

听他把唱词改得如此应景,世人纷繁喝采。小方卿也未几言,径直往下唱道:“韩湘子,玉箫品,家贫困,苦伶仃。叔父把他领进门,受了婶母凌\辱气,看破尘凡去修行,蓬莱岛上修成真,下山来九度良善人。”

这一声夸奖感激,听得林如海如坐针毡浑身不安闲,却不得不浅笑着客气谦逊几句,还未等缓口气,又听那胡彦青咨询地问道:“不知林大人可介怀胡某邀那小方卿过来一叙,戏中真假,胡某委实猎奇。”说着,又朝世人团团见礼道,“诸位大人还望通融一二,胡某好戏,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这若不弄个清楚,怕是归去也难安寝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住亲们了,明天的更新晚了一点,灯花码了一下午才方才搞定,头昏脑花的,汗,终究憋出来了,遁去寻食了,木有存稿君的日子好辛苦。

在林如海冰脸寒声号令之时,尚在病榻缠绵的贾敏也听闻了本日宴席上的事,更是俏面含霜:“这小方卿究竟是何人,不过是个卑贱的伶人,谁给的她胆量?”听了那曲十苦叹的唱词,贾敏那是又惊又怒又恐又怕,诸多情感涌上心头,让她本就衰弱的身子更加不堪,“老爷呢?老爷如何样?”一想到林如海重新到尾听了个遍,不由吃紧地攥着李嬷嬷的手,惶恐地问道。

秦苏所谋,林如海并不知情,前番祠堂静思过后,尚未行动,却传闻板浦数十灶户联名状告盐商刘全强买强卖企图抢占晒场一事。板浦是淮北三大场之一,自古百姓便多有以制盐为生者,眼下又正值晒盐要季,若板浦生乱,对今季盐产,乃至岁末盐税影响甚大,林如海天然不敢小觑,仓猝与部属幕僚连夜商讨,加派人手往板浦,连续数日,皆歇在衙门,连府里也得空顾及。

林平弓着腰快步地跑出去,谨慎地避开满地的狼籍:“老爷有何叮咛?”内心倒是惴惴忐忑着,看这景象,老爷此回倒是真真动了大怒,如眼下这般的失态,倒是多年未曾有过了。

刚起了头,林如海的面色便沉凝了很多,这词中所唱,与林苏恩仇如此类似,哪还不知下订婚不是好词,可眼下不知情的众客仍在喝采,他也只得强自按捺,袖管里的手已攥成了拳。

了结此案,按官中端方,林如海便在府里设席接待胡氏中人,众部属作陪。因胡氏老族长年老难成行,便由嫡子胡彦青代父前去赴宴。胡彦青也是科举进士出身,因性喜丘江山川之美,只在翰林院混了一二年闲差,便去官归故里,替老父措置族中事件,或邀三两老友畅谈古今,日子倒也清闲安闲。

林平能想到的,林如海如何想不到,一想到那句“逼良为娼夺人子”,神采更阴沉得将近滴出墨汁来,此事绝对与苏云岫脱不得干系,若非她靠近之人,怎会晓得这般清楚的渊源?只是眼下,他更介怀的,倒是“一箭双雕狠辣计”,当初他顾恤爱妻唯恐其委曲,决定要让苏云岫入籍为婢妾,现在认子归宗困难重重,他虽烦恼过,但大多也是自责己身,可眼下……

小方卿已经卸完了妆容,取过一块软巾细细擦着眼角,漫不经心肠答道:“又不是从未改过,有何大惊小怪的?何况,我这曲儿,诸位把守大人都非常欢乐,今儿的赏银也给了很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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