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燕华金明灭
而本来针尖细的枝条,已成了小儿手臂的粗细,上头更泛着青纹,仿若血脉筋骨一类的玩意儿,这些个枝条明显是吃饱喝足了,懒懒地抽回。而那原地的金骨兽呢?徒留下一具峥嵘白骨,就连那沾满草木的血沫子,也是一滴不剩的被吸了去。
那藤蔓行动也快,遇着了人气,就顺势而生,几近伸展到了张容复的整支左脚。这下可急坏了张容复,他可空不出一星半会对于这些东西,身前还稀有万的藤蔓呢,只需他分一点神,这些东西定会乘虚而入。张容复只怪那萧景小儿可爱,若不是揣摩这小子的事,他又怎会中了死物的算计。再说过了这么久,也没见那小子脱手互助,莫不是要落井下石不成?
就是在张家,张容复也算不上甚么不世出的修炼奇才,他资质普浅显通,乃水,木,金三灵根,入道三十年后筑基,在宗室和内门的扶养下,这修为进度也算是慢的了。但他此人有一样是其他内门弟子比不上的,张家的一名长老就曾说过,容复此子,善运营,堪算可造之材。宗门长老没有哪一名不是修行了数百年的人精,这话道得精准,往好处想,就是张容复朋友多,修行也步步增益。这话反过来,便是此子结翅膀,乱了宗门祖制。
这魂丝木噬了些灵气,愈发的不知饱足了,待那万条藤蔓没了目标,也就顺着兽符之气,一举朝着张容复袭来。幸亏张容复早有筹办,长戟离手,化作了上百的幻影,在他身前凝成一道樊篱,但与那无穷无尽的枝条一比,这兵器之障也就算不得甚么了,饶是张容复把持精美,还是有百来根藤蔓绕了过来,死白死白的,想要绕上张容复的四肢百骸,就跟跗骨之疽般,紧缠着不放。
这金骨兽到底未成局势,就是连萧景的衣角也没碰到,就让人给大胜了,张容复只觉可惜,萧景的剑法精炼,更是剑风最烈的时候,张容复修行了四十来年,到底还存了十八转的小巧心机,他估摸着此时与萧景对上,也不过六成的胜算,干脆顺势抬手,一击结束那金骨兽的性命。
张容复只道青云子果然舍得,倒是给了这不争气的门徒好多宝贝,待他杀了萧景,这些被大能留了印记的东西也是没法用的,当得是可惜。他本就没闲暇工夫揣摩这些有的没的,也就是这一顷刻,两三根藤蔓缠上了张容复的左脚,说来也怪,方近了身,这些东西就跟野草似的疯长,外皮也坚固得不可,就是飞刃斩去,也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刀痕。
由此看来,这魂丝木早就有了一番计算,早在周遭几丈的范围内布下天罗地网,只许人进,不让人出。张容复也发觉出了这点,他比那鲁莽的瘦虎谨慎很多,取出了一道遣兽符,这东西就是在内门弟子中,也算是奇怪物事,常常是筑基修为以上的灵兽死前留下的一抹魂识,用参了沉香木的朱砂印可将其归入符中,但筑基后的灵兽本就难寻,更别提将它击倒,换得这点东西了。
但张家家主还没说话呢,外人也不便管束,更何况一筑基期的修士,又能掀起多大的动静,以是张容复这小打小闹的结党营私也算不得大事。但这番行动实在为张容复本身谋了很多好处,宗室弟子本就不缺灵器,灵材,张容复凭着宗室嫡派的身份,换得了很多希奇物事。
这问话的不急不缓,回话的却流了一身盗汗,张容复身边的藤蔓早已攀及臂膀,再等上一刻,他就是连转动手指也没法了。
“我们走不了。”萧景没头没尾地说,他切去了几束枝条,里头的浆汁蔓到地上,转刹时,又让更多的藤蔓吸走了,这灵木一点灵源也舍不得华侈,明显是到了最火急的时候。
若在此地的天阶灵脉无恙,这灵木自能吸纳充足的灵气,孕育果实,但眼下灵眼已乱,就是花上十年二十年的时候,魂丝果也一定能成形。这树长了千年,自能生出一星半点的灵识来,见采取灵气无果,掠取修士的血肉也不敷为奇了,要知筑基前的修为,大多流转于血肉经脉之间,就是狼吞虎咽一番,也能接收个五六成。
张容复内心有些后怕,若不是他身上还带辉行刃一类的法器,将那密密麻麻的藤条堵截,那被包在里头剥皮吮骨的,就不止金骨兽了。他本只是路过此地,见那魂丝果渐红,似是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本想讨个便宜,却算漏了这等险要之事。
这姓萧的是来帮手,还是来逼问的?这年月朔经冒出,就停不下来,张容复看向萧景,如何看,也觉此子凶险难测,半月前他怎的就看走眼了?
这兽符里封的也不知是甚么东西,鸟头蛇身,向来黄纸红字的符里冒出来,煞有介事的向前冲去,一跃就稀有丈之遥,眨眼就到了灵木的鸿沟,碰到阻扰的藤蔓,也就用幽火烧去,非常霸道,但这番气象也未持续太久,草草本就是死物,也不知疼痛,成倍的朝着那符兽涌去,也就是一盏茶的工夫,待幽火用尽,这蛇兽挣扎了最后几下,也就落得跟前面二兽不异的了局。
以是这遣兽符,张容复用得也随便,但贰心下也有着计算,自发能将这藤蔓围成的圈套给尽数破去,掰回一局,非让那屠景峰的小儿对本身青睐相待才行。
张容复见一击倒霉,干脆拉下脸皮道:“烦请萧师弟助我。”他刚说完,便朝着身后望去,却见萧景也让一团藤蔓给围住了,也不知他用了多么法器,那些饿疯了的枝条,硬是不肯近他身,规端方矩地盘绕在几尺远的处所,没有一根敢冒进的。
骷髅又摇了少年两下,这才晃出了几个字儿。
“你们还傻站在这做啥,想跟苏某一个扮相不成!”骷髅忙叫道,它跳过了几根半尺粗细的枝条,那些东西见它没血没肉的,也就无精打采地划过了。骷髅本想着拽着萧景一人逃窜也就够了,前头那不利相的修士那里是它管得着的,可萧景也未转动,只将含月卧在手里,一派迎战的姿势。
张容复原觉得萧景会知难而退,但那小子却面色不改道:“张师兄在灵脉中心这么久,就没看出半点不当?”说完走进了两步,那些白藤就像被顺服了似的,乖乖地让出了一条小道。
萧景点头,瘦虎也算是发感觉早的,早在那些枝条垂落时,就一个劲的向外跑去,它前脚方踏出树荫,就有地下,天上窜出的藤蔓将它紧紧困住,瘦虎本就是精疲力竭的时候了,还没挣动几下呢,就被吸干了灵气,它本就是阵弟子出的一缕精魄,这一弄,也就完整散去了。
这番龌蹉心机,张容复自不会让人发觉,也就是转眼工夫,他端倪伸展,一甩手中长戟,又是那副世家子翩翩如玉的模样了。
那妖兽的皮肉也厚,一把精金炼化的戟头,竟是被卡在了里头,张容复还将来得及抽出灵器,窜改陡生,却见那结着魂丝果的灵木一阵震颤,自枝头落下万千发丝粗细的枝条来,每一寸都如雪普通白,随风飘零,当真是一点邪性也无。但也就是这一眨眼的工夫,那金骨兽的尸骨就被包裹成了一片红色,那些细条如同上等的绸缎,一点裂缝也未留下,那团东西鼓励了一会,就像吞咽东西似的,收回咕噜噜的声响。
张容复皱着眉,灵识探查到万千枝芽抽条,伸展的声响,心中的不祥之感又深了几分。
要真说丹秋下落,张容复也不大清楚,他向来瞧不起那些娇弱的女修,端茶暖床倒也拼集,但出门历练就嫌累坠了,那日里内门弟子各自别过,独丹秋站在原处,手中掐算着法决,时不时的看下张家一行人,张容复也是内心有鬼,当下便感觉这丫头定然晓得了他动的手脚。
张容复暗骂了几声,心想这小子当真笨拙,没发明我那日动的手脚,还打起了豪杰救美的算盘,这燕华洞天也不知被甚么邪魔歪道占有了,到现在这番地步,自保尚且不敷,更别提救出同门了。不过这些动机,张容复也未同萧景提及,他叹了口气道:“丹秋与停雪峰的几位师妹同业,那日也是朝着灵隐山脉中心行去,那些妖修在路上布下了四十九重停滞,就是筑基以上的修士也难安然度过,就是我本身,也差点失了性命。”
他本想将那不懂事的女人措置洁净,但跟在她身后没两日,他们这一行人就遇了大敌。那突如其来的妖修修为不凡,本体更是双头巨虎,一口吐水,另一口喷火,凶悍非常,张家四人结合,竟也抵挡不住那妖兽一击,修为浅点的,如张蜀悦,已经半跪在了地上。张容复见败象已生,也不肯恋战,但他手中的风遁符只能带一人分开。当时的情势告急,也容不得张容复多想,他遂抛下了身后三人,吃紧分开了那片树林。
他一面思踌着怎的压服对方,那厮就开口了:“张师兄一起而来,可曾见过丹秋师姐?”
不想萧景那小子不近情面,连对付都不肯给上一句,经心全意地对着那金骨兽,也不知屠景峰主给了他多么宝器,那柄剑气势如虹,带着白气,嗖嗖划过了半空,硬是穿过了金骨兽层层叠叠的骨针,打在那妖兽的脊梁骨上,一时候血肉崩溅,喷洒在草木沙石上。
“哪儿的话,四周八方都是路,就是不骑那牲口也能走呢……”骷髅说着,四顾环望,却没见到先前那头惊门所化成的瘦虎。“难不成让那家伙跑掉了?”它喃喃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