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燕清又问:“主公明日如果得空,可愿与清一同前去?”
等换好里衣的燕清从隔间出来,惊奇地看到吕布没待在安排得妥妥铛铛的客房里,却悄无声气地歪在那张胡椅上,就着灯光读被随便搁在桌上的一本人物传记。
“伯圭与术曾为旧盟,见他落魄,又哪有不脱手采取的事理?殊不知乱讲道义,后患无穷。清敢断言,无需费上一兵一卒,不出一月,公孙势定生自乱!”
他们的担忧实在极其多余,哪怕是史上那识人不清的吕布,也是从未苛待过本技艺下的。如果想获得升迁,就断不该走这些歪门正道——凭旁人三言两语得来的,又如何敌得过切实在实立下的军功呢?
如果心不齐不忠,反叫兵力难以凝集,易受其害。
吕布点了点头,再无踌躇:“便依重光所言。”
目睹着与燕清交好的张辽高顺步步高升,这倒罢了,贾诩徐庶郭嘉等人一步登天,毕竟所擅范畴分歧,也能忍了,可连半途杀出的知名补锅将赵云,张辽那籍籍知名的副将徐晃也能靠着得燕清几分看重,就一起飞黄腾达,大有将他们这一干随主公交战,出世入死的老将全甩在背面的气势,就叫他们不管如何也难以坐住了。
就怕是郭嘉写了些不得当的谈吐,不巧被吕布给看到了。
他现在官局势大,又是众所周知的那极少数能劝动刚愎自用的猛虎吕布的靠近谋臣,是当之无愧的炙手可热。
为得燕清几句美言,他们但是下足血本,从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四书五经文房墨宝这类死物,到和顺解意年青貌美的少女,应有尽有,燕清却看也不看,给一概原封不动地退回,还去信一封,说话软硬皆施,努力将他们这些投机取巧的动机撤销。
这挨次倒是燕清夸大的:偿还孙家旧部,只能作为吕布给看好的得力部下的慷慨奉送,而不能是换其臣服的前提。
燕清:“……”
吕布忽道:“袁术那小儿聒噪得很,华侈了好粥好饭,可否宰了?”
他方才想着的是,将一半退回,另一半干脆就以曹性的名义捐赠出去,用来购买农耕器具也好,制纸成书质料也好,没准还能动员一波送钱的良性循环。
“唔。”
燕清原觉得吕布可贵求才若渴一回,或许会胶葛几句试图将人要过来,不想他却在得知郭嘉已有职务后,仿佛完整丧失了兴趣,松了松结实的肩臂筋骨后,轰然起家问:“热汤可备好了?”
原想着戋戋小事就不劳烦主公亲身出动,可要讨伐拥兵自重的贼匪,还得等黄巾事了,及收了孙策后带其一起去,除非豫州有要事需吕布回转,迩来确是闲着的。
燕清也不问他去牢里做甚么,只答:“主公嫌他太吵,送走便可。”
燕清先是讶然,旋即笑道:“主公与清所见略同!然您倒是晚到一步,此人已得清招录,出任扬州别驾一职了。”
如此风平浪静了好几天,曹性却觉得是礼备得不敷厚的原因,暗自揣摩一阵后,狠狠心又加了几层,悄悄托人送来。
即便吕布没提出要去沐浴,燕清在享用完热汤后,想起吕布是如何扛着那张血腥气重的皋比进屋的,再加上一身的大汗,不由颤了一颤,还是自作主张,命婢女再备上一桶新的,送到客房里去。
在先破袁术,后剿黄巾后,吕布部下并不短兵缺马,精挑细选后收编的是精锐,放归务农的是民夫,倒是那些个能独当一面,擅训兵兵戈的将才,是永久不嫌多的。
不管是说者还是听者,都晓得这句抗议是赖皮居多,可如果不慎传出去了,遭人操纵的话,不免有诛心之嫌。
吕布毫不踌躇道:“可。”
吕布平安悄悄地哦了一声:“公然是郭家奉孝?”
燕清温然笑道:“主公谈笑了,别说是重光府上,这偌大扬州皆在主公治下,哪儿有呆不得的处所?自是想坐多久,就坐多久。”
毕竟目前尚未证明本身气力的孙策除了父亲余威尚在外,暂配不上这份另眼相看,届时过分举高了孙策的身价不说,还极大地堕了堂堂正二品骠骑将军吕布的威风。
吕布淡淡地睨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重光故意了。”
吕布轻哼一声,在燕清听来,倒是匪夷所思的愉悦调调:“还算那小子有点眼力。”
吕布对劲地掀了掀薄唇,大步流星地去了。
而有门道将这贿赂暗中送进他府里的,说到底就只要那些一早就跟从吕布的熟行下了。
不过这本明显不如之前的那男男小黄本能勾起他的浏览兴趣来,捕获到燕清出来的动静后,吕布第一时候就抬开端来,顺理成章地把那看得他兴味索然的书重新合上,劈脸就问:“在此书上做注的是谁?”
燕清眉眼弯弯,端的是暖和有害:“公孙伯圭得意我等粮草相援,大有力克袁本初之威,然任一方肆然坐大,远不如两边持续博弈于我等无益。”
固然还没见地过孙策有无本事,但燕清目光向来暴虐,于辨析英才一道从未失手,吕布对他信心实足,顺理成章地就承诺,如若孙策情愿归降,再提出把孙坚留下的人马做诚意满满的聘礼相赠。
倒不纯然是因为他惯了对燕清言听计从,而是确切颠末一番考量后才做出的决定。
并非他们囊中羞怯了,而是断没有坐吃山空的事理,世上可不会再有董卓那样的肥羊宰了。
不得不与最瞧不上的人物成为同僚,对袁术而言,已是奇耻大辱,更别提他的处境竟连他们都不如了。
吕布感兴趣地哦了一声,不知何时就从那离得颇远的胡椅上移到燕清身边了:“送往那边?”
燕清悦然道:“如此甚好。只是现天气已晚,主公无妨回府歇下,明日再做筹算?”
燕清一向对峙养着袁术这柄能助他杀.人不见血的利刃,就是等着袁绍与公孙瓒之间的战局靠近反转的关头时候到临。
燕平淡定地将眉一扬:“得此厚爱,乃清之幸也。”
身为世受皇恩的袁家嫡子,袁术是连他庶兄都瞧不上的心高气傲,对编草鞋的寒微出身的刘备更是不屑一顾得很,史上就曾对吕布写信道‘术平生不闻天下有刘备’。
吕布懒洋洋地歪在胡椅上,闲闲道:“他既送来了,重光收下便可。布适值用得着志行的处所,便叫他承你这情。”
杀了袁术,除能得一时痛快外,就只是结下一些不死不休的仇怨,还易授人气度局促的把柄,实在百害而无一利。
燕清笃定道:“此子多谋而善用兵,骄勇而不失奸刁,若主公肯偿还其父旧部,可谓分身其美,既可广证胸怀,亦可换其戴德戴德,搏命效力。”
燕清转头看去,坦开阔荡道:“曹志行。”
吕布得寸进尺,倔强要求道:“既然如此,布就在此过夜了。”
这究竟有甚么值得欢畅的?
燕清结健结实地吃了一惊:“贪.污纳贿的先河哪能说开就开!这千万使不得!”
燕清清算了一下放在榻边,等候告急措置的首要文件,忽瞅见那箱被他暂置在一角的金珠玉宝,不由蹙了蹙眉。
燕清对曹性此人倒没一星半点的恶感:他虽跟着下属郝萌叛过吕布,然迷途知返,与郝萌厮战再度跳忠,厥后更是立下一箭射瞎了夏侯惇左眼的豪举,是个武勇值得称道的健儿。
燕清含笑道:“主公可现去隔间利用。”
燕清愣了一愣,那本书他虽只囫囵读过,却半点不陌生——是郭嘉偶尔有几次跟他秉烛夜谈,抵足同眠时带来的敬爱睡前读本。
如果袁术当真一无是处,倒也罢了,可他却晓得应用几分政.治官.场的精华,一旦心气不平,定要搅刮风波,公孙瓒底下也没有能节制住场面的能人异士,是以燕清才敢断言,不出一月工夫,公孙瓒就要后院起火了。
看来因搬家得过分仓猝,书不谨慎拉这儿了,赶明儿得替他送去。
恰幸亏他最不快意的此时现在,刘关张三人倒是得公孙瓒倚重的得力干将。
吕布目不转睛地凝睇着他家智囊祭酒神采飞扬,侃侃而谈的模样,不知不觉地就口燥唇干了起来。
当即着人备上一间客房,燕清笑道:“得亏清已料着有此一日,特寻了木工打了张充足宽广长大的床,免得总累主公蜷腿而眠。”
倒不是他们就对燕清心折口服了,只是有魏续这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摆着,无人敢跟吕布跟前的最大红人对着干,不平也得装服,就只剩下奉迎交善一途。
看吕布云淡风轻,似是毫偶然眼的模样,燕清在松了一口气之余,也差点忍不住思疑,对方是不是扮猪吃老虎,用心在摸索他了。
对吕布的题目,燕清并未当即答复,而是反射性地牵了牵唇角,带了点无辜又美意的味道,慎重反问道:“但是那些注解有不当之处?”
幸亏吕布也只是随口一说,听燕清义正言辞的一通劝戒后,他利落地就改了口。
燕清如有所思地盯着这些财物,内心刚一有了主张,只随便冲刷了下一身糙皮的吕布就悄无声气地溜到了他身后:“这又是谁送来的?”
吕布锋眉一聚,不满道:“重光刚收了布的赠礼,却连多坐会儿都不让了?”
燕盘点头:“恰是。”
在孙策前刷下主公的存在感,总比任他养成没事儿上山打猎的不良爱好要强很多——燕清可没健忘,史上的孙策是如何死的。
吕布的答复则大出燕清所料:“此人见地很有些可取之处,布欲用之,重光可知其名姓?”
如果依着吕布这主张去办,独一得利的就只要燕清一人了,结果更是不堪假想:汉灵帝期间的收贿成风,公开卖官所招致的悲剧还历历在目。
如果袁绍势固执,在粮草贫匮的环境下也能压公孙瓒一头,燕清就要将袁术送去袁绍处,看这好颜面又柔嫩寡断的袁绍可否下狠心杀了他的亲弟弟;如果公孙瓒胜出一筹,那袁术来后,他是用还是不消呢?
吕布沉吟半晌,问道:“重光就如此看好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