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章 沈家三郎
未及,黑羽卫老迈跑来复命,手里还捧着一块儿羊脂玉的玉佩。
“这小子命大着呢,公子快看,”他说着捏着箭身往上悄悄一拔,扯下一块儿衣料来。
沈溯安安稳稳坐在毛毡上,借着船舱小窗透过来的光,又细细将那玉打量一番。
非论是黑羽卫还是翠箭卫都久经杀场,措置尸身销声匿迹这类事儿自是家常便饭。
沈三郎断不是那等博施济众慈悲为怀之辈,二人形同陌路却能引得他脱手,这就不得不让他猎奇了。
他可没忘这小子方才的放肆劲儿,乱箭四飞了,倒不想着逃命。
沈溯却并没有这个自发。
他见沈溯目光呆呆的,便也猎奇地望去。
终究挑选信赖本身的医术。
柳时春分开后,黑羽卫与翠箭卫也接踵消逝。
“这可不见得,”沈溯走过来也蹲下,朝柳时春伸手。
这不太好吧?
他昂首看向秋洄。
他嘀咕一声,扫向秋洄平坦坦的胸膛。
隔着天蚕丝诊脉,可将脉象于无形中放大数倍,一些难以发觉的微小特性也能悉数掌控。
“时春……”他又唤道,“那醒酒丹代价千两,银子不必留了……”
这玉虽有奇特之处也并驳诘得,沈溯甚么样的奇珍奇宝没见过,做甚么拿一个昏倒不醒的人的东西?
“去船上药箱里拿颗醒酒丹给他服下……”
可既如此,拿人家的玉何为?
沈溯诊脉半晌,眼中闪过惊奇。
若要问沈家三郎是谁?
沈溯接过谙练地戴上,伸手搭上秋洄的脉。
玉呈鸳鸯状,还残留着余温,他倒是再眼熟不过。
肥短黑衣人长舒了口气。
“这是?”
目光在秋洄身上逡巡,俄然一顿,停在了她脖颈处。
沈溯向来不缺银子,可如果谁迟误了他赚银子,这笔账是很难算清楚的。
“大抵是吓昏畴昔了?”柳时春笑道,“还觉得他胆儿多大呢?”
透过破了的衣洞,也能瞥见她左肩严峻的擦伤。
这少年左肩膀处一地儿的碎瓷片儿,右脚处另有一个完整的酒坛。
他蹙眉又诊了诊。
被戳穿心机,柳时春脸一红,讷讷应了声是。
公子的东西皆不凡品,他说千两便值千两。
黑羽卫老迈发觉后忙摆手,将先前秋洄被跟踪一事细细说来。
没有人答复他,柳时春又摇起了桨。
他将那玉在手中几次摩挲着。
守在一边的柳时春闻声沈溯说话,却没听清内容,不由问道:“公子说甚么?”
按说如他这等智勇双全的姣美郎君早该入了世人的眼才是,可事情蹊跷就蹊跷在这沈家三郎几年前还是籍籍知名之辈,乃至一度被沈家所架空,名声也被抹得乌七八黑。
黑羽卫老迈暗自想着。
少年项处的衣裳被扯开,暴露一段嫩藕似的脖子,脖间一点莹绿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柳时春便立即从怀里摸出一个粉白的小匣子,悄悄扣开锁扣,取出两片状似手套的透明物什递畴昔。
“是……”
柳时春给秋洄喂药时,沈溯已经回到船上。
“公子莫动!”
这还不算最诧异的。
蓦地,将左手探向本身的脖颈,悄悄一拽取出个物什。
沈溯乖乖收回击,他本也没想碰这不知死活还浑身酒气的少年,他不过是想看看此人是否另有气儿。
但是仿佛是一夜之间,他就富丽地回身了。
“在……”
然行动如此放荡不羁,还作出那般恃才傲物的诗来,却也不像闺阁女子所为。
“真是女子?”
他这般云淡风轻,柳时春却微微脸热,心道人家本也没受甚么伤,当然,这话他自是不敢说出来,只筹算临走时留些银子赔偿人家。
实在也不是真的未流一点血。
这无关礼数,毕竟于医者而言,那里有男女之分?
“本公子再送你小我情好了。”他笑道。
年仅十八的沈家三郎还是“医圣”神医鬼手的亲传弟子,神医鬼手藏匿江湖行迹不定,他便成了各国权贵特别是皇室争相拉拢的人物。
坛身红纸上的大字非常显眼。
不分时候地点场合,再所不免会有误伤。
但这点伤在习武人的眼里跟挠痒痒也没甚么别离。
摊开手掌,竟和右手那玉普通无二。
划子持续北上。
“想来那人急着逃命,这才落下了……”
他耳力向来好,那夸奖清楚是公子的声音。
柳时春伸手接过,只往上瞧了一眼,浑身气味蓦地一冷。
被那侍从挡着,他虽看不清秋洄的状况,可目睹沈三郎肯脱手,倒也没甚么可担忧的了。
只是有一点他不太明白。
如果死了,也不消吃力,马上埋了便是。
秋洄即便是半只脚踏进了阎王殿,也能被他给拉返来。
柳大几步追上沈溯。
沈溯呵呵一笑,将那玉佩接过,哈腰塞进秋洄怀里。
性命如草芥的乱世,那里有银子摆平不了的事情。
更何况与一箭穿胸比拟,这也实在不算甚么。
他拦住沈溯探向少年的手,蹲下身检察起来。
“秋家的酒?”
“时春,如何?”
“时春……”
从南楚到大历这一起走来,他们蒙受的刺杀就没有断过。
那箭是穿过酒坛射向秋洄左肩的,碎瓷片儿四溅,秋洄左脸被划了几道口儿,正往外渗着血珠。
怔了怔,他将鸳鸯玉揣进了怀里。
大抵是因为那首诗。
传闻在背后翻云覆雨的,恰好是面前这位沈家三郎。
可别说死了一小我,就是死了一票人,依着自家公子那冷酷的本性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
沈溯背手,朝四周一打量。
他走畴昔,拎了起来。
不但成了沈家最年青的掌家人,还仰仗其卓绝的经商之才,当上了茶商会的会长。
他又瞟了这少年一眼,见柳大笑着去拔那少年肩上的箭。
“公子?这……这……”
南楚沈家世代运营茶叶买卖,之前虽有些名誉却也没甚么了不得,只是近几年垂垂风生水起,茶叶买卖竟做到了几国皇室,一跃成为茶商中的龙头老迈。
沈溯脱手如电,一把将那莹绿扯了下来。
将那玉翻过来,正中间鲜明用金线雕刻着一个小字―洄。
何况人家贴身佩带,想必意义不凡。
少年人生的面若桃花,肤若凝脂,确有些女气。
莫不是另有一拨人?
那来头可就大了。
…………………
“这箭钉衣服上了,我说为何滴血未见呢!”他笑着道。
若不是当下这么多人看着,他还真想扒了她的衣服瞧上一瞧。
“这是诊费。”他淡淡道。
倒不是公子吝啬,他替沈溯辩白道,公子这么做当是怕留下甚么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