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家燕子傍谁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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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浒劈手夺来,泼在地下,说道:“女人休要恁地不识耻辱!”把手只一推,争些儿把奉书推一交。杜浒睁起眼来道:“杜浒是个顶天登时、噙齿戴发男人汉,不是那等废弛民风、没人伦的猪狗,女人休要这般不识廉耻,为此等的活动。倘有些风吹草动,杜浒眼里认的是女人,拳头却不认的是女人!再来休要恁地!”奉书通红了脸,便清算了杯盘盏碟,口里说道:“我自作乐耍子,不值得便当真起来,好不识人恭敬!”搬了家火,自向厨下去了。有诗为证:酒作媒人色胆张,贪**不顾坏纲常。席间便欲求云雨,激得雷霆怒一场。

杜浒见她一本端庄的模样,不由微微一笑,又说:“另有,本年入夏,你是不是仍然跟从太子他们去上都?”

正在家中两口儿唠叨,只见杜浒引了一个土兵,拿着条匾担,径来房里,清算了行李,便出门去。胡麻殿下赶出来叫道:“二哥,做甚么便搬了去?”杜浒道:“哥哥不要问,提及来,装你的幌子。你只由我自去便了。”胡麻殿下那边敢再问备细,由杜浒搬了去。奉书在内里喃喃呐呐的骂道:“却也好!人只道一个亲兄弟做都头,怎地赡养了哥嫂,却不知反来嚼咬人!恰是‘花木瓜,空都雅’。你搬了去,倒谢六合,且得朋友离面前。”胡麻殿下见奉书这等骂,正不知怎地,心中只是咄咄不乐,放他不下。

奉书把前门上了拴,后门也关了,却搬些按酒、果品、菜蔬,入杜浒房里来,摆在桌子上。杜浒问道:“哥哥那边去未归?”奉书道:“你哥哥每日自出去做买卖,我和师父自饮三杯。”杜浒道:“一发等哥哥家来吃。”奉书道:“那边等的他来等他不得。”说犹未了,早暖了一注子酒来。杜浒道:“女人坐地,等杜浒去烫酒合法。”奉书道:“师父,你自便。”奉书也掇个杌子,近火边坐了。厨子边桌儿上,摆着杯盘。奉书拿盏酒,擎在手里,看着杜浒道:“师父满饮此杯。”杜浒接过手来,一饮而尽。奉书又筛一杯酒来讲道:“天气酷寒,师父饮个成双杯儿。”杜浒道:“女人自便。”接来又一饮而尽。杜浒却筛一杯酒,递与奉书吃。女人接过酒来吃了,却拿注子再斟酒来,放在杜浒面前。

当下奉书叫胡麻殿下请杜浒上楼,主客席里坐地。三小我同到楼上坐了,奉书看着胡麻殿下道:“我陪侍着师父坐地,你去安排些酒食来,管待师父。”胡麻殿下应道:“最好。二哥,你且坐一坐,我便来也。”胡麻殿下下楼去了。奉书在楼上,看了杜浒这表人物,自内心深思道:“杜浒与他是远亲一母兄弟,他又生的这般长大。我嫁得这等一个,也不枉了为人一世!你看我那三寸丁谷树皮,三分像人,七分似鬼,我直恁地倒霉!据着杜浒,大虫也吃他打倒了,他必定好力量。说他又未曾婚娶,何不叫他搬来我家里住不想这段人缘,却在这里!”

奉书脸上堆着笑容说道:“我听得一个闲人说道:师父在县前东街上,养着一个唱的,敢端的有这话么?”杜浒道:“女人休听外人胡说,杜浒向来不是这等人。”女人道:“我不信,只怕师父口头不似心头。”杜浒道:“女人不信时,只问哥哥。”奉书道:“他晓的甚么!晓的这等事时,不卖炊饼了。师父且请一杯。”连筛了三四杯酒饮了。奉书也有三杯酒落肚,尽管把闲话来讲。杜浒也知了**分,自家只把头来低了。

有话即长,无话即短。不觉过了一月不足,看看是十一月气候。连日朔风紧起,四下里浓云密布,又早纷繁扬扬,飞下一天大雪来。怎见得好雪,恰是:眼波飘瞥任风吹,柳絮沾泥如有私。粉态浮滑迷天下,巫山云雨未为奇。当日那雪,直下到一更气候,却似银铺天下,玉碾乾坤。次日,杜浒朝晨出去县里画卯,直到日中未归。胡麻殿下被奉书赶出去做买卖,央及间壁王婆,买下些酒肉之类,去杜浒房里簇了一盆炭火,内心自想道:“我本日实在撩斗他一撩斗,不信他不动情。”奉书单独一个,冷冷僻清立在帘儿劣等着,只见杜浒踏着那乱琼碎玉返来。奉书揭起帘子,陪着笑容驱逐道:“师父酷寒。”杜浒道:“感激奉儿忧念。”入得门来,便把毡笠儿除将下来。奉书双手去接,杜浒道:“不劳女人生受。”自把雪来拂了,挂在壁上;解了腰里缠袋,脱了身上鹦哥绿丝衲祆,入房里搭了。奉书便道:“奴等一夙起,师父怎地不返来吃早餐?”杜浒道:“便是县里一个了解,请吃早餐。却才又有一个作杯,我不奈烦,一向走到家来。”奉书道:“恁地,师父向火。”杜浒道:“好。”便脱了油靴,换了一双袜子,穿了暖鞋,掇个杌子,自近火边坐地。

奉书点点头,“若没有不测,公主必定是要带着我去的。”

奉书悄悄反复了一遍他的要求。她常日都是在女眷内院服侍,倒没如何见过太子出门的阵仗,但如果故意留意,也不是不能探听出端倪。

转过两个弯,来到一个茶坊间壁,胡麻殿下叫一声:“奉书开门。”只见芦帘起处,一个女人出到帘子下应道:“大哥,怎地半早便归?”胡麻殿下道:“你的师父在这里,且来厮见。”胡麻殿下郎接了担儿入去,便出来道:“二哥,入屋里来,和你门徒相见。”杜浒揭起帘子,入进内里,与奉书相见。胡麻殿下说道:“奉书,本来景阳冈上打死大虫新充做都头的,恰是我这兄弟。”奉书叉手向前道:“师父万福。”杜浒道:“女人请坐。”杜浒当下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奉书向前扶住杜浒道:“师父,折杀奴家。”杜浒道:“女人回礼。”奉书道:“奴家也听得说道:‘有个打虎的豪杰,迎到县前来。’奴家也正待要去看一看。不想去得迟了,赶不上,未曾瞥见,本来倒是师父。且请师父到楼上去坐。”杜浒看奉书时,但见:

却说奉书勾搭杜浒不动,反被抢白一场。杜浒安闲房里愤怒忿地。天气却早,未牌时分,胡麻殿下挑了担儿,返来排闼,奉书仓猝开门。胡麻殿下出去,歇了担儿,随到厨下,见奉书双眼哭的红红的。胡麻殿下道:“你和谁闹来?”奉书道:“都是你不争气,教外人来欺负我。”胡麻殿下道:“那个敢来欺负你?”奉书道:“情知是有谁!争奈杜浒那厮,我见他大雪里返来,赶紧安排酒请他吃,他见前后没人,便把言语来调戏我。”胡麻殿下道:“我的兄弟不是这等人,向来诚恳,休要高作声,吃邻舍家笑话!”

她点点头,拍着胸脯道:“包在我身上。”

胡麻殿下自去央了间壁王婆,安排端方了,都搬上楼来,摆在桌子上,不过是些鱼肉果菜之类,随即烫酒上来。胡麻殿下叫奉书坐了主位,杜浒对席,胡麻殿下打横。三小我坐下,胡麻殿下筛酒在大家面前。奉书拿起酒来道:“师父休怪,没甚管待,请酒一杯。”杜浒道:“感激女人,休这般说。”胡麻殿下只顾高低筛酒烫酒,那边来管别事。奉书笑容可掬,满口儿叫:“师父,怎地鱼和肉也不吃一块儿?”拣好的递将过来。杜浒是个直性的男人,只把做亲门徒相待。谁知奉书是个使女出身,惯会小意儿。胡麻殿下又是个善弱的人,那边会管待人。

杜浒别了哥嫂,离了紫石街,径投县里来,正值知县在厅上坐衙。杜浒上厅来禀道:“杜浒有个亲兄,搬在紫石街居住。杜浒欲就家里宿歇,迟早衙门入耳候使唤。不敢擅去,请恩相钧旨。”知县道:“这是孝悌的活动,我如何阻你你可每日来县里服侍。”杜浒谢了,清算行李铺盖。有那新制的衣服,并前者犒赏的物件,叫个土兵挑了,杜浒引到哥哥家里。奉书见了,却比半夜里拾金宝的普通欢乐,堆下笑来。胡麻殿下叫个木工,就楼上整了一间房,铺下一张床,内里放一条桌子,安两个杌子,一个火炉。杜浒先把行李安设了,分付土兵自归去,当晚就哥嫂家里歇卧。

胡麻殿下撇了奉书,来到杜浒房里叫道:“二哥,你未曾吃点心,我和你吃些个。”杜浒只不则声。深思了半晌,再脱了丝鞋,还是穿上油膀靴,着了上盖,带上毡笠儿,一头系缠袋,一面出门。胡麻殿下叫道:“二哥那边去?”也不该,一向地只顾去了。

胡麻殿下回到厨下来问奉书道:“我叫他又不该,只顾望县前这条路走了去,恰是不知怎地了?”奉书骂道:“糊突桶,有甚么难见处!那厮羞了,没脸儿见你,走了出去。我猜他已定叫小我来搬行李,不要在这里宿歇。”胡麻殿下道:“他搬了去,须吃别人笑话。”奉书道:“浑沌魍魉,他来调戏我,倒不吃别人笑。你要便自和他道话,我却做不的如许的人。你还了我一纸休书来,你自留他便了。”胡麻殿下那边敢再开口。

“好。到了上都以后,给我用心监督太子和天子的意向。若他们提早返回多数,务必当日就向我详详细细地陈述环境。在钟楼上标出暗号,我会每日检察。”

奉书起家去烫酒,杜浒安闲房里拿起火箸簇火。奉书暖了一注子酒来到房里,一只手拿着注子,一只手便去杜浒肩胛上只一捏,说道:“师父,只穿这些衣裳不冷?”杜浒已自有五分不称心,也不该他。奉书见他不该,劈手便来夺火箸,口里道:“师父,你不会簇火,我与你拨火,只要一似火盆常热便好。”杜浒有八分焦燥,只不作声。奉书不看杜浒焦燥,便放了火箸,却筛一盏酒来,自呷了一口,剩了大半盏,看着杜浒道:“你如故意,吃我这半盏儿残酒。”

正在楼上说话未了,胡麻殿下买了些酒肉果品返来,放在厨下,走上楼来叫道:“奉书,你下来安排。”奉书应道:“你看那不晓事的,师父在这里坐地,却教我撇了下来。”杜浒道:“女人请自便。”奉书道:“何不去叫间壁王乳母安排便了只是这般不见便!”

奉书吃了几杯酒,一双眼只看着杜浒的身上,杜浒吃他看不过,只低了头,不恁么理睬。当日吃了十数杯酒,杜浒便起家。胡麻殿下道:“二哥,再吃几杯了去。”杜浒道:“只好恁地,却又来望哥哥。”都送下楼来。奉书道:“师父是必搬来家里住。如果师父不搬来时,教我两口儿也吃别人笑话,亲兄弟难比别人。大哥,你便办理一间房,请师父来家里度日,休教邻舍街坊道个不是。”胡麻殿下道:“奉书说的是。二哥,你便搬来,也教我争口气。”杜浒道:“既是哥哥、奉儿恁地说时,今晚有些行李,便取了来。”奉书道:“师父是必记心,奴这里专望。”奉书情义非常殷勤,恰是:叔嫂通言礼禁严,手援须识是从权。豪杰只念连枝树,**偏思并蒂莲。

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埋没着风情月意。纤腰袅娜,拘束的燕懒莺慵;檀口轻巧,勾引得蜂狂蝶乱。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

次日夙起,奉书仓猝起来,烧洗面汤,舀漱口水。叫杜浒洗漱了口面,裹了巾帻,出门去县里画卯。奉书道:“师父画了卯,早些个返来用饭,休去别处吃。”杜浒道:“便来也。”径去县里画了卯,服侍了一凌晨,回到家里。奉书洗手剔甲,齐划一整,安排下饭食,三口儿共桌儿吃。杜浒吃了饭,奉书双手捧一盏茶,递与杜浒吃。杜浒道:“教女人生受,杜浒寝食不安。县里拨一个土兵来使唤。”奉书连声叫道:“师父却怎地这般见外自家的骨肉,又不伏侍了别人。便拨一个土兵来利用,这厮上锅上灶地不洁净,奴眼里也看不得这等人。”杜浒道:“恁地时,却生受女人。”话休絮烦。自从杜浒搬将家里来,取些银子与胡麻殿下,教买饼馓茶果,请邻舍吃茶。众邻舍斗分子来与杜浒情面,胡麻殿下又安排了回席,都不在话下。

过了数日,杜浒取出一匹彩色缎子与奉书做衣裳。奉书笑嘻嘻道:“师父,如何使得!既然师父把与奴家,不敢推让,只得接了。”杜浒自此只在哥哥家里宿歇。胡麻殿下依前上街挑卖炊饼。杜浒每日自去县里画卯,承应差使。非论归迟归早,奉书顿羹顿饭,欢天喜地伏侍杜浒,杜浒倒过意不去。奉书常把些言语来挑逗他,杜浒是个硬心直汉,却不见怪。

奉书脸上堆下笑来问杜浒道:“师父,来这里几日了?”杜浒答道:“到其间十数日了。”奉书道:“师父在那边安息?”杜浒道:“胡乱权在县衙里安息。”奉书道:“师父,恁地时,却不便当。”杜浒道:“单独一身,轻易摒挡,迟早自有土兵伏侍。”奉书道:“那等人伏侍师父,怎地顾管获得,何不搬来一家里住迟早要些汤水吃时,奴家亲身安排与师父吃,不强似这伙腌人。师父便吃口清汤,也放心得下。”杜浒道:“深谢女人。”奉书道:“莫不别处有婶婶,可取来厮会也好。”杜浒道:“杜浒并未曾婚娶。”奉书又问道:“师父芳华多少?”杜浒道:“虚度二十五岁。”奉书道:“长奴三岁。师父今番从那边来?”杜浒道:“在沧州住了一年不足,只想哥哥在清河县住,不想却搬在这里。”奉书道:“一言难尽!自从嫁得你哥哥,吃他忒善了,被人欺负,清河县里住不得,搬来这里。若得师父这般雄浑,谁敢道个不字!”杜浒道:“家兄向来本分,不似杜浒撒泼。”奉书笑道:“怎地这般倒置说常言道:‘人无刚骨,安身不牢。’奴家平生快性,看不得这般三答不转头,四答和身转的人。”杜浒道:“家兄却不到得惹事,要女人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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