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剥皮匠和外科手术
缩在角落里的党项战俘如同复苏过来的沙蟹群,收回窃窃的群情,过得半晌,终究有个老头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李元朗很有些高傲:“我们都统有个外号,叫铜头蛐蛐,正得名于头上这块铜片。”
很多战俘仍旧被捆绑着双手,此时全都跑到一个角落里,相互抱团,眼中尽是惊骇,他们面前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身,应当是暴动的首恶。
“曹都头好利落的手脚。”刘宴讽刺了一句,曹镔却不躲避,风雅方回应道:“贼俘敢在我营中暴走,曹某自是不会手软。”
这都统身材高大强健,固然断气了,但此时身材还温热,髡发蓄须结辫,身上满是刀剑创口,伤口外翻,凝固着血液,伤口边沿暴露厚厚的黄色脂肪。
刘宴顺着思路又察看了这些俘虏,很多骨折的伤员都用树枝木棍之类的牢固手脚,看来这李元朗是真有些本领。
“老朽……老朽会官话……”
刘宴没能抓到曹镔的罪证,他却反过来逼迫起刘宴,这可不太妙。
带着舌人,就申明其别人底子不懂官话,起码绝大部分不懂官话,再加上刘宴免死的引诱充足大,但除了这老儿,没人站起来,估摸着懂官话的也就只要他了。
“刘宴,弟兄们在核心发明了仇敌标兵的踪迹!”
李元朗点头苦笑:“我等只是受命行事,那里会晓得这些奥妙,这类事只要都统晓得……”
西夏的军制是仿照大陈朝设置的,都统应当跟都头差未几一个级别,不过因为他们是全民皆兵的部落兵轨制,都统能够批示二三百人的都团。
此人髡发结辫,也就是“人造地中海”,将头顶及四周的头发全都剃光,但他的左边脑袋却镶了一块被磨得光滑圆润的铜片,活像个机器人的脑袋盖子。
“三年前,都统在疆场上落马,被你们汉人将军的战马踩烂了半个脑袋,送到我手里的时候另有一息尚存,我就给用铜片打了个小碗,顶替了他的颅骨。”
曹镔呵了一声:“晓得晓得,不就提审战俘嘛,不怕脏就请自便。”
“不,小老儿是西夏人,吾王曾得汉人天子赐李姓,李姓也是西夏大族。”
战俘营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当场取材,砍砍木桩,如同一个大羊圈,四周打个简易哨塔,因为监禁才气有限,战俘都被捆绑手脚,这些战俘不管男女都被搜刮洁净,有一些乃至连像样的衣物都没有,遮羞都难,那里有才气建议暴动?
说到此处,李元朗倒是有些对劲。
“这也太较着了……”刘宴下认识看向曹镔,后者也浑然无惧地直视着他的眼睛,眼中乃至带着挑衅和讽刺,就仿佛在说,现在死无对证,你奈我何?
“你是军医?”
刘宴和裴东楚闯出去以后,暴动已经停歇,地上满是鲜血和分泌物,和烂泥混在一起,气味令人作呕。
“这些伤口固然很长,但都不深,真正致命的是后腰和后心的贯穿伤……”
裴东楚眉头一皱,看向了刘宴,后者也不含混:“我要提审战俘。”
听得刘宴问话,李元朗苦笑一声,用手指了指那堆尸身中的某一具,意义也再明白不过了。
“你是汉人?”
“我且问你,你们如何得知我军的线路,谍报从何而来?”
“你们被绑得好好的,如何有机遇暴动?”刘宴朝李元朗这么一问,后者也点头:“我也不清楚,有个兵士出去要抓走都统,都统趁其不备将之撞翻在地,夺了他的刀,然后给弟兄们松绑,刚要逃的时候,就被你们的人围杀了……”
固川寨是个边疆小部族,只能勉强落脚,军队没法驻扎在部族里,只能在外头安营扎寨。
“使君如何来了,我等看管不力,倒是让使君看了笑话……”曹镔嘴上固然说得惶恐,但神采却轻松。
“外科手术?你做的?”刘宴也有些惊奇,没想到这小老儿竟如此大胆,虽说外科手术在汗青上早就有了,古埃实期间乃至已经有了开颅手术,但这也未免过分邃密了。
“公然还是产生了……”刘宴一向思疑所谓的暴动,实在是曹镔杀人灭口的幌子,现在看来,就更像这么一回事儿了。
两人说话间,思结白草已经带着特勒鹰义和野古拔独的人来到了战俘营。
不过眼下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铜头蛐蛐是独一知恋人,他这么一死,想要调查内鬼可就难了。
固然让他们留下这些兵器,是裴东楚赐与他们的嘉奖,但裴东楚只卖力粮草转运,他的话到底管不管用,刘宴内心也没底。
“如何?刘宴你这是想要组建私军么?他们来得恰好,夜袭之时,迫于无法,给他们配发了兵器,现在危急已经消弭,遵循军律,他们就该缴械,不是官军,不得照顾兵器,除非刘宴你想冒犯军法,那就另当别论了。”
“剥皮匠?”刘宴也没想到,这小老儿竟然另有这等经历,不过一个剥皮匠能够做到如此邃密的头颅手术,并且还存活,也不晓得是技术还是运气。
这老儿身材矮小,描述鄙陋,很有些獐头鼠目标意义,不过须发已经惨白。
“哪个是都统?”
走到尸身边上,刘宴蹲下,做了个简朴的查抄。
刘宴查抄了一番,很快发明了疑点,这都统清楚是被人从背后偷袭殛毙,而后又在身上乱砍故布疑云,以袒护真正的死因。
到底是晚了一步,想要从这些人丁中调查内鬼是不太能够了,刘宴轻叹一声,正筹算放弃,目光却扫到了这都统的头上。
李元朗笑了笑:“我也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我本来只是族中的剥皮匠,一手刀工也算小驰名誉,厥后跟着一个汉人郎中学了医术,就在军中担负军医,平时帮他们缝合伤口和接驳断骨……”
“这是如何回事?”刘宴尝试着抠了一下,那铜片却死死地镶嵌在脑袋上,并且周边皮肉已经将铜片边沿包裹发展,就仿佛铜盖子已经成为他身材的一部分。
“打那今后,铜头蛐蛐每次兵戈都会带着我,不然我这一大把年纪,军中谁还要我?”
不过思结白草的一句话,很快就将这个争议临时压了下去。
他如此淡定,刘宴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预感,走到战俘圈中,大声道:“会说官话的站出来,可免极刑。”
夜袭押粮队的都是党项人精锐标兵,一个个年青力壮,这老儿走道都气喘,除了军医,刘宴想不到其他能够。
“军爷贤明,小老儿名叫李元朗,是军医,也是舌人……”所谓舌人,就是翻译,听得这个词儿,刘宴有些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