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吾愿长思卿可安

唐墨弯下腰抱起宫灵，他卷起长袖擦掉宫灵脸颊上残留的泪珠，望着他红肿的双眸柔声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你阿姐是北周最高贵最英勇的女子。”

佯装不耐烦，梦挽歌从怀里取出锦帕，扬手丢到宫灵枕边。见他的眼泪垂垂收住，细想却又感觉烦恼。上疆场可不是闹着玩的。可毕竟承诺下来的事情，哪怕对一个小孩子，也没有再变动的事理。他梦挽歌做人是很讲究原则的！

行动太猛，兜在衣衿里的桂花洒出来，满室暗香。这是那棵树上最后的桂花了，亏着他还想着宫灵，吃紧忙忙都给兜来了，这小子竟然把本身往疆场上推！小没知己的，的确跟他姐姐一个德行。

唐墨眉心伸展开来，“我等着你。”

“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我承诺你就是。”

那一日在长欢殿里究竟产生了甚么，唐墨始终没有问过。只是宫宇同意南曦带着宫灵回镇国公府，出征的日子也随之定下来。那瓶被带出皇宫的解药一共十八颗，但这也仅仅是压抑宫灵体内的毒性，包管南曦返来之前宫灵活着。

只见宫佳南曦一袭银红色铠甲，红色旗号在风中猎猎作响。军鼓雷动，五万雄师束装待发。身着明黄色龙纹长袍的宫宇站在城楼最高处，王冠上的珠帘遮住他大半张脸，南曦看不清他的神采。出征前按例赐下一碗酒，南曦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几近要烧起满身的血液。

“阿姐……”那一声抽泣毕竟是没有忍住。宫灵咬停止背，不敢大声哭出来，目光却始终停在阿谁越来越远的银红色身影上。内心的不舍和发急几近要将他吞噬洁净。宫灵抬起右手，用极力量挥动着，心底一片抽痛。直到南曦的背影消逝在芙蓉城外，宫灵蹲下身子，呜哭泣咽的哭起来。

“梦哥哥，你可不成以跟我阿姐一起去兵戈？”

她拉着唐墨不断的说话，颠三倒四，似喜似悲的神情让唐墨一阵难过。他抬头猛地灌下一口烈酒，用力将南曦拥进怀里。滚烫的眼眶早已变得通红。

唐墨悄悄笑起来，儒雅清秀的面庞上一片洁白光辉。他拉紧宫灵身上的披风渐渐往城楼下走去，身后整齐的行军法度声愈发悲壮庄严。

宫灵小小的身子缩在锦被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几近和南曦的一模一样。他尽是等候的看着梦挽歌，惨白的双颊勉强养着一抹红润。

梦挽歌愁闷的松开手，唇角两颗浅浅的酒涡又浮出来。

宫灵倒是对梦挽歌靠近的很。一个本就是七八岁的孩子，另一个生着一张娃娃脸，长着一颗娃娃心。玩的来倒也不算希奇。

“庇护我阿姐，好不好，求你了……”

“我记得，我都记得。”酒精穿肠而过，带着炽热滚过心口。他的眼泪俄然就流下来，滚过昔日暖和的影象，滚过没法重来的十年风景大颗大颗落在南曦肩膀上。“你要活着返来，你必然要活着返来。曦儿，曦儿……你是我的命。”

梦挽歌瞪大眼睛，双手捏着宫灵的耳朵，呲牙咧嘴道：“灵儿你睁大眼睛好都雅看我，你梦哥哥像是会兵戈的料么？！”

只是自那一日起，梦挽歌就好似换了一小我。有几次唐墨给宫灵送汤药路过东院时候，看到梦挽歌正站在桂花树下发楞。飘飘洒洒的桂花落了他满头浑身，他也好似发觉不到，蹙着眉头不知在想甚么。

宫灵抽泣着，懵懂的眼眸里一片化不开的哀痛。“我……我要庇护阿姐……”

“倘若我不幸战死疆场，你就带着灵儿走，分开北周。”出征前的那一夜南曦仿佛真的醉了，她拉着唐墨的手，唇角咧开一个明丽笑容。“如果我活着返来，我们就一起创一个北周乱世……就像小时候说好的那样，我封你做大学士，你帮我们宫家守天下……”

唐墨终究也没能压服宫佳南曦随她一起出征，他被留在镇国公府照看宫灵。

空酒杯放回宫人手里盛着的托盘里，宫佳南曦侧身上马，再转头竟没有一丝难过情感。整支步队迟缓的向芙蓉城外挪动，将士们脚步规整，却也难掩沉重。

铺天盖地的雪花囊括而来，城楼另一侧，唐墨一袭青衣长身矗立，俊朗丰毅的面庞愈发清癯。唐墨就这么寂静的站着，仿佛要与雪花融在一处。他手边拉着宫灵，玄色披风将宫灵肥胖的身子全部包裹起来。

宫灵抽泣着，转头张望着越来越远的行军步队，鼻头一酸眼泪已经划过腮边。他死死咬住下唇，将脸埋进唐墨广大的袖摆里。

十一月中旬，芙蓉城街道两旁挤满围观的北周百姓。对他们来讲，皇室的事情太悠远。他们独一新奇的，是这位充满传奇色采的长公主殿下要带兵出征了。有些人来给即将远行的将士送行，有些报酬一睹长公主的风采。

大雪还是，冰封六合间全数退路。铠甲冰冷，宫佳南曦始终没有再转头看一眼。她面上冷酷安静，就好似畴昔的统统都是一场恶梦，现在全数葬进芙蓉城的大雪里，再无半分难过和沉沦。

宫灵眼里出现大片水雾，嘴角不自发的垂下去。他拉住梦挽歌的衣摆，恸哭，要求，明显无声，却让梦挽歌心头一阵酸楚难耐。

“陪了你那么多年，这一次毕竟还是让你一小我去了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