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坠名楼名姝殉难 夺御玺御驾被迁(1)

因而赵王伦托称诏制，大赦天下，自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兼相国侍中，一依宣文宣帝文帝。辅魏故事。置摆布长史司马及处置中郎四人，参军十人，掾属二十人，府兵万人。使宗子荂音敷。领冗从仆射，次子馥为前将军，封济阳王，三子虔为黄门郎，封汝阴王，季子诩为散骑侍郎，封霸城侯，宗子未曾封王，是欲为将来袭封起见。孙秀为中书令，受封大郡。司马雅张林等，并皆封侯，得握兵权。百官总己，听伦批示。孙秀从中主政，威振朝廷。有诏追复故太子遹位号，使尚书和郁，带领东宫旧僚，赴许昌迎太子丧。太子长男虨，已经夭逝，亦得追封南阳王，虨弟臧为临淮王，臧弟尚为襄阳王。有司奏称尚书令王衍，备位大臣，当太子被诬时，志在苟免，不思救援，应监禁毕生，诏从所请。衍既免官还第，尚恐遇害，佯狂自免。任你如何刁滑，到头总不免非命。前平阳太守李重，素有令名，由伦辟为长史。重知伦有异志，托疾不就，偏经伦再三催逼，硬令人扶曳入府，胁令就官。重满腔忧愤，无处可伸，归家后公然成疾，不肯医治，未几遂亡。淮南王允，前曾随楚王玮入朝，见前第九回。玮被戮后，允仍然莅镇。至太子被废，朝议将立允为太弟，复密促还朝，留住都中。太弟议尚未决计，赵王伦已经发难，允两不包庇，置身事外，至此乃受诏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领中护军。允性沈毅，为宿卫将士所畏服，他见伦不怀美意，便豫养死士，暗害诛伦。伦毫无闻知，惟孙秀瞧料三分，劝伦防允。伦方才加防，且恐贾后与允勾搭，或致死灰复燃，因与秀密商，想出两条战略：一是鸩死贾后，一是册立皇太孙。当下遣尚书刘弘，赍金屑酒至金墉城，赐贾后死。贾后无可何如，只得一吸而尽，一代悍后，至此乃终。晋室江山，已被她一半清算了。弘既复旨，即立临淮王臧为皇太孙，派遣故太子妃王氏，令她扶养。统统太子旧僚，就作为太孙官属。赵王伦兼为太孙太傅，追谥故太子曰愍怀，改葬显平陵。

却说赵王伦杀死裴张二人，本意是抨击古怨，非论罪行。事见前文。另有前雍州刺史解系，前时已为伦所谗，免官居京，伦余恨未泄，也将他拘至，并将系弟结一并下狱。梁王肜复出来救解，伦怫然道：“我在水中见蟹，犹谓可爱，况解系兄弟，夙来轻我，此而可忍，孰不成忍？”系为西征事招怨，亦见前文。肜苦争不得。系结皆为伦所杀，并戮及妻孥。结尝为御史中丞，有一女许字裴氏，择定嫁期，正在解家被祸的第二日，裴氏欲上书救援。女泣叹道：“百口若此，我生何为？”遂亦坐极刑。厥后晋廷怜女无辜，始鼎新旧制，女不从坐，惠帝全无主张，一任伦滥杀无辜。伦又恃孙秀为耳目，秀言可杀即杀，秀言不成杀即不杀。伦也是个傀儡。秀复为伦决计，废贾后为庶人，迁往金墉城。后党刘振、董猛、孙虑、程据等一体捕诛。刘振等死不足辜。司徒王戎，系裴頠妇翁，坐是罢免。别的文武百官，与贾郭张裴四家，素关亲戚，不是被诛，便是被黜，的确是不堪列举了。

中书令孙秀，既得逞志，计无不遂，便逐步骄淫，闻石崇家有美妾绿珠，奴冶善歌，兼长吹笛，遂令人向崇乞请，谓肯以绿珠见赠，当起复崇官。看官阅过前文，应知崇为贾谧老友，贾氏得祸，崇已坐谧党褫职，惟产业未遭籍没，崇仍得席丰履厚，护艳藏娇。且崇有别馆，在河阳金谷中，号为金谷园。自崇罢免后，常居园中疗养，登高台，瞰清流，日与数十婢妾，喝酒赋诗，清闲安闲，反比那供职庙堂，更加欢愉。恐不能安享此福。及孙秀使至，崇含混对于，遣使返报。秀竟再令人带着绣舆，往迓绿珠。崇尽出婢妾数十人，由来使自择。来使左眄右盼，个个是飘长裾，翳轻袖，绮罗斗艳，兰麝熏香，端的是金谷丽姝，分歧凡艳。便问崇道：“孙公命迓绿珠，未识孰是？”崇勃然道：“绿珠是我爱妾，怎得相赠？”为一美妾而覆家，也不值得。来使道：“公博古通今，察远照迩，愿加三思，免贻悔怨。”崇仍然不允。来使既去复返，再为疏导。崇始终刚强，叱退来使。秀得来使归报，当然大怒，便拟设想害崇。

崇亦自知肇事，与甥欧阳建及旧友黄门郎潘岳，暗里商酌，为除秀计。秀前为岳家小吏，岳恨他滑头，辄加鞭挞，及秀为中书令，岳时与相值，尝问秀道：“孙令公，尚记得前日周旋否？”秀引古语相答道：“中间藏之，何日忘之。”见《诗经·小雅》。岳知他挟恨未忘，很加恐忧，与崇建等议及除秀，谓不如交结淮南王，劝令起事，捽去伦秀二人。淮南王允，正思讨灭伦秀，既得潘岳等相劝，筹办益急。伦与秀探察得实，遂迁允为太尉，阳示优礼，实夺兵权。允称疾不拜，秀遣御史刘机逼允，收允官属，并矫诏责允拒命，大逆不敬。允取诏核阅，系秀手书，便怒叱道：“孙秀何人，敢传伪诏！”说至此，返身取剑，欲杀刘机。机疾走出门，幸逃性命。允追机不及，便顾语摆布道：“赵王欲破我家。”随即调集部兵七百人，出门大喊道：“赵王造反，我将讨逆，如肯从我，速即偏袒！”兵吏常仇怨赵王，多偏袒趋附。允率众赴宫，适尚书左丞王舆，闻变先入，闭住掖门。允不得趋入，乃转围相府。伦与秀匆促调兵，与允相持，屡战屡败，死伤约千余人。太子左率陈徽，勒东宫兵，鼓噪宫内，作为内应。允布阵承华门前，令部众各持强弩，迭射伦兵。伦正督众死战，矢及身前，主书司马眭秘，挺出翼伦，可巧一箭射来，向胸穿入，当即倒毙。伦不由着忙，旁顾门右，幸有大树数株，便挈领官属，趋至树后，借树为蔽。树上矢如丛集，伦幸得免。自辰至未，尚是喊杀连天，未曾罢斗。

中书令陈准，系陈徽胞兄，入值宫中，意欲助允，便请诸帝前，谓宜遣使持白虎幡，出解战事。乃使司马督护伏胤，率马队四百，持幡从宫中出来。胤藏着空板，古时圣旨录板，板以桐木为之，长约尺许。诈称有诏，径至允阵前，取板遥示。允还道他是前来帮忙，又见他持着圣旨，定有他命，便令军士开阵纳胤，本身上马受诏。不防胤突至允前，拔出利刃，竟将允挥为两段。允众相顾错愕，胤复对众宣诏，略言“允私行称兵，罪在不赦，除允家外，主谋罔治”等语。因而大众骇散。允子秦王郁汉王迪等，均被胤追捕，接踵杀死。看官道是何因？本来白虎幡是借以麾军，并非解斗，陈准因惠帝昏愚，饰辞解斗，实欲麾动允军，恐吓伦兵，使知允众攻伦，实出帝命，偏遣了一个贪利怀诈的伏胤，受命出宫，行过门下省，与伦子汝阴王虔相值。虔邀入与语，誓同繁华，嘱令变计图允。胤坐此生心，便去诳允。允见他持着白虎幡，又是赍奉诏敕，明显是得着内援，怎得不为胤所给？哪知一场功德，竟成恶果，这也是晋朝的气数。无可归咎，又只好归之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