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作盟主东海起兵 诛恶贼河间失势(2)
颙有参军毕垣，常为方所侮，衔恨不休，屡思惟法害方，至越军相迫，得乘间语颙道：“张方久屯霸上，盘桓不进，必有异谋。闻他帐下督郅辅，屡与密议，何不召入讯明，起首除患？”缪播缪胤，尚留关中，时亦在侧，也凑机插入道：“山东起兵，不过为了张方一人，王诚斩方首以谢山东，东军天然退去了。”颙不由耳软，便令人往召郅辅。辅本长安富人，方微时尝得辅帮助，故引为亲信，此次应召入帐，毕垣在帐外候着，即握住辅手，引至密室，附耳与语道：“张方欲反，有人谓君实知谋，以是王特召问，君来见王，将如何对答？”辅惊诧道：“我实不闻方有反谋，如何是好？”垣又佯惊道：“休得欺我！”辅指天誓日，自明无欺。垣说道：“平素知君朴拙，故特相告，方谋反是实，君果不闻，倒也罢了，但王今问君，君但当应宣称是，休得取祸。”辅点首入帐，向颙谒见。颙便启问道：“张方谋反，卿可知否？”辅答了一个“是”字。颙又说道：“即遣卿取方首级，卿能够行否？”辅又答了一个“是”字。颙乃付一手书，使辅送达张方，顺手取方首级。辅连答三个“是”字，退出见桓。桓复道：“君欲取大繁华，便在此举，莫再误事。”辅仓促还入方营，时已傍晚，辅佩刀入帐，帐下守卒，因辅是张方亲信，毫不动疑。方见辅返来，问为何事？辅递过颙书，方在灯下启函，正要详阅，不图辅拔刀砍方，砉然一声，方首落地。辅拾起方首，抢步趋出，竟向颙复命去了。小子有诗咏道：
颙览表大怒，命吕郎自荥阳带兵，入洛收暾。暾自恐得祸，已先机遁往青州。成都王颖，适至河桥，趁着这个机遇，径入洛阳，闭城拒郎。郎只好退去，羊后才得免死。不如死得洁净，免得厥后出丑。颙不能逞志，又因越军逼近，多次传诏，促颖击越，颖终不报。颙急得没法，没何如想出一策，欲与越媾和。颙有妻舅缪胤，尝为太子右卫军，胤从兄播，又为中庶子，当东海起兵时，两人拟为颖补救，诣越进言令颙奉帝还洛，约与越分陕为伯。越素重二人才望，倒也屈志相从，使二人报颙立约。颙亦欲依议，偏张方硬加禁止，厉声语颙道：“关中为形胜地，国富兵强。王挟天子以令诸侯，谁敢不从？何如拱手让人，甘为人制呢？”颙是以中断。
本回究竟，最为庞大，要之不过乎颙越争权，张方煽乱，遂致生出很多胶葛。公师藩之起兵，名为助颖，实拒颙越，嫚与模之起兵，助越而拒颙也，刘乔之起兵，助颙而拒越也，东平王楙，忽而助越拒颙，忽而助颙拒越，尤其古怪。刘弘本不助越，亦不助颙，厥后复转而助越拒颙者，非嫉颙，实嫉张方耳。凶暴如方，大家觉得可杀，而颙独信之，故越之讨方，实为正理，与颙相较，固有彼长于此者在耳。及颙杀方乞降，为时已晚，况又非出自本心乎？平心论之，颙之恶实不亚于方云。
挟众横行已丰年，刀光一闪首离肩。
奉被圣旨，伏读惶悚，臣按古今册本，亡国破家，毁丧宗祊，皆由犯众违人之而至也。自陛下迁幸，旧京廓然，众庶悠悠，罔所依倚。家有跂踵之心，人想銮舆之声，思望大德，释兵归农，而兵缠不解，到处互起，难道善者不至，情面猜隔故耶？今宫阙摧颓，百姓喧骇，正宜镇之以静，而大使忽至，鲜明执药，当诣金墉，表里震惊，谓非圣意。羊庶人流派残破，废放空宫，门禁峻密，若绝六合，无缘得与奸人构乱。众无智愚，皆谓不然，刑书猥至，罪不值辜。民气一愤，易致兴动。夫杀一人而天下高兴者，宗庙社稷之福也。今杀一枯穷之人，而令天下伤惨，臣虑凶竖乘间，妄生变故。臣忝司京辇，察看众心，实已忧深，宜当含忍。谨密奏闻，愿陛下更深与太宰参详，勿令远近迷惑，取谤天下，国度幸甚！臣民幸甚！
刘琨出徽，与越相会，越慰劳备至，遂进屯阳武，直指关中。幽州都督王浚，复遣部将祁弘，带领鲜卑乌桓骑卒，前来助越，愿为前驱。因而兵威大盛，浩浩大荡，杀奔长安。张方屯兵霸上，但遣吕郎往据荥阳，本身逗留不进。刘弘以张方残暴，料颙必败，因黄历与越，愿归节制。刘准也按兵不动，目睹得关中大震，风鹤皆兵。颙闻刘乔败还，还想成都王颖，由洛拒越，阻他西行。颖既入洛都，当然不受颙命，究竟颖如何入洛，待小子表白启事。当时留洛诸官，尚与关中传达动静，统统诏旨，多数遵行。忽有玄节将军周权，诈称被诏，复立羊后，自称平西将军，企图讨颙。洛阳令何乔，探悉诈谋，引兵杀权，又将羊后废锢，陈述行在。颙因羊后忽废忽立，终为后患，干脆遣尚书田淑，持了一道伪敕，赐后他杀。留台校尉刘暾等，不肯照行，即便田淑偿还表章，力保羊后，大抵说是：
颙得方首，进辅为安宁太守，并将方首传送越军，与越媾和。毕竟越肯否允议，待至下回表白。
从知天道忘我枉，恶报到头不再延。
时成都王颖，因洛阳有变，趁机进都，不在河桥，事见后文。只留石超扼守。超见琨兵杀到，匆促逆战，两下里杀了半日，未分胜负，不防嫚又驱兵继至，以众临寡，顿时支撑不住，奔往西南。嫚与琨如何肯舍，策骑穷追，超众逃命要紧，沿途四散。单剩亲卒百余骑，保超飞奔。恰好幽州突骑，赶得甚快，与风驰电掣类似，未几时被他追及，便将超围住，再加琨从后驰到，一声喊杀，千手并举，即将超砍死了事。砍得好。琨志在救父，不遑歇息，复领健骑五千人，乘夜攻乔。乔正囚住琨父，进据考城，夜间阖城安睡。蓦被喊声惊醒，起视城上，已是火把齐明，外兵猝上，乔料不成敌，仓猝遁去。琨父蕃囚住槛车，无人舁取，幸得留下，琨一入城，当然将蕃释出，父子相逢，不堪欢忻。越宿，嫚亦趋到，开宴相贺，酒后议及军情，琨进议道：“刘乔败去，必往灵璧，与伊子合兵，我军正宜往迎东海，夹攻刘乔父子。乔如可灭，便好乘胜入关了。”嫚鼓掌称善。正拟拨兵迎越，忽有探卒入帐，报称东平王楙，已出屯廪邱，嫚勃然道：“楙乃几次小人，此来必策应刘乔，我当自去击他。”琨起家道：“不劳大王亲往，琨愿当此任。”嫚答道：“卿去甚佳，再令田督护助卿，可好么？”琨回声如命。嫚即令督护田徽，与琨同业，步马队各数千人，将到廪邱，已接逻骑走报，楙怯战东归，仍还兖州去了。贪夫怎禁一战。
范阳王嫚，欲代豫州刺史刘乔，乔举兵逐嫚，司空东海王越，以乔不从命，讨之。臣觉得乔忝受殊恩，显居州司，自欲建功于时，以就义难，无他罪阙，而范阳代之，代之为非，然乔亦不得以嫚之非，专威辄讨，诚应显戮，以惩不恪。自顷兵戈狼籍，猜祸锋生，疑隙构于群王，灾害延于宗子，今夕为忠，明日为逆，翩其反而，互为戎首，载籍以来，骨肉之祸，未有甚于本日者也，臣窃悲之。今边疆无预备之储，中华有杼轴之困，而股肱之臣，不维国体，职竞平常，自相楚剥，为害转深。万一四夷乘虚为变，此亦猛兽交斗，自效于卞庄者矣。臣觉得好速发明诏，令越等两释猜忌，各保分局。自今今后，其有不被圣旨，擅发兵马者，天下共伐之。诗云：“谁能执热，逝不以濯。”若诚濯之，必无灼烂之患，永有泰山之固矣。谨陈鄙悃，伏祈采行！
颙得弘书，意亦少动，但自思山东连兵，方为己患，赖有刘乔为助，如何反加罪名？是以谢毫不纳。那刘乔已倍道进步，径至许昌城下，乘夜登城。嫚不及备御，夺门出走，渡河北去。司马刘琨，方往说汝南太守杜育，引兵还救，见许昌已为乔所夺，也与兄舆俱奔河北。惟琨父蕃为乔所执，琨思亲念重，恋主情深，由急生智，凭著那三寸妙舌，往说冀州刺史温羡，劝他让位与嫚。羡却也慷慨得很，竟将刺史的印信，付琨带回，挂冠离职。乐得分开险途。嫚得入冀州，再遣琨至幽州乞师，幽州都督王浚，见琨词气忠愤，涕泪交并，也慨然顾念同袍，特选突骑八百人，随琨返报。琨又招募冀州健卒，得数千人，鼓行南下，到了河上，见稀有营扎住，便即攻入。营中守将，叫做王阐，是由石超遣来，防戍河边。他在河上清闲安闲，并不防有战事，哪知琨引兵掩至，一时不及措手，立被琨冲破营寨，欲逃无路，毕命送终。嫚闻琨得胜，也倾巢出来，为琨后应，接踵渡河。
琨乃遣使报嫚，自与田徽径趋灵璧。一日，行至灵璧四周，又由逻骑报明，刘乔父子，合兵杀败东水兵，追往谯州。琨即顾语田徽道：“果不出我所料，我等快往救东海王。”说毕，麾兵急进。到了谯州，正值刘乔父子，耀武扬威，驱杀越军。琨大喝一声，抢先杀去。乔子祐见有来兵，持刀返斗，琨仗剑相迎，约稀有十回合，未见胜负。田徽挥众上前，突入乔军，那东海王越，听得前面有战役声，转头一顾，见有刘字灯号，料知刘琨等来援，也即返兵来战。两路军夹攻刘乔，乔劝止不住，正在着忙，祐恐乃父有失，舍了刘琨，回马保父，忽斜刺里戳入一槊，适中祐胁，祐负痛伏鞍，兜头又劈下一剑，削去脑袋，坠死马下。这一槊是被田徽从旁刺入，一剑是由刘琨顺手劈下，两人成果祐命，越觉精力抖擞，同往杀乔。乔那里还敢抵挡，夺路飞跑。部众或死或溃，单剩得五百马队，奔投平氏县中，才得幸免。不听弘言，枉送宗子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