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执天子洛中遭巨劫 起义旅关右迓亲王(1)

外如荆州刺史王澄，误信谎言，折回江陵，亦见前回。适巴蜀流民，散居荆湘，与土人忿争，激成乱衅，戕杀县令，啸聚乐乡。澄遣内史王机，率兵往讨，流民已望风乞降，澄佯为承诺，暗令机乘夜掩袭，沈杀八千余人，统统流民老婆，悉数充赏。但另无益梁流民，未曾从乱，免不得兔死狐悲，更兼湘州参军冯素，亦欲尽诛流民，遂致流民大骇，居住四五万家，同时造反，推醴陵令杜弢为主，奉为湘州刺史，南破零陵，东掠武昌。王机出军堵御，得胜奔回。澄亦不加恐忧，且与机日夜纵酒，投壶博戏，消遣工夫。即如乃兄王衍，惨死宁平，他亦没甚悲戚，反抱着悲观主义，得过且过罢了。至若成都为李雄所据，前益州刺史罗尚，始终不能光复，反由李雄出兵东略，屡攻涪城，梓潼太守谯登，恪守三年，食尽援穷，终遭陷没。登被擒不平，致为所害。叙入此事，以是旌忠。长江高低流，如此扰乱，另有何人勤王？惟琅琊王睿镇守江东，尚觉安居无事，但他是已脱虎口，居住乐国，何必再投险地，来作孤注？以是宅中驭外的洛阳城，反弄到内无粮草，外无救兵。怀帝整天忧愁，徒唤何如。会大将军多数督苟晞，表请迁都仓垣，并使处置中郎刘会，运船数十艘，宿卫五百人，谷米千斛，来迎乘舆。怀帝意欲从晞，调集公卿，决定去处。公卿已是寥寥，剩了几个胡涂虫，毫无智谋，当断不竭。侍从摆布，又尽管面前温饱，恋恋家室，未肯远行。究竟怀帝是个主子，不能孑身潜遁，没何如顺服众意，又蹉跎了好几日。既而洛中饥困，人自相食，百姓流浪转徙，十死八九。怀帝实不堪久居，再召公卿集议，决意启行。偏是卫从寥落，车马冷落，怀帝抚手长叹道：“如何竟无车舆？”乃使傅祗出诣河阴，整治舟楫，自与朝士数十人，步行出西掖门。到了铜驼街，但见盗贼盈途，到处劫夺，料知不能畴昔，只好退回。度支校尉魏浚，带领流民数百家，出保河阴的硖石，偶然掠得谷麦，献入宫廷。怀帝已饥不择食，不便问及来源，就将这谷麦赡济宫人，并加浚为扬威将军，仍领度支仍旧。竟然做了贼天子。

刘曜既污辱羊后，又殛毙太子诸王，尚嫌财帛未足，不免怨及王弥，说他先入洛阳，格外多取。弥尚未知曜意，向曜献议道：“洛阳为天下中州，江山四塞，城阙宫室，不劳补缀。殿下宜表请主上，自平阳徙都此地，便可坐镇中原，奄有中原了。”曜借端泄忿道：“汝晓得甚么？洛阳四周受敌，不成恪守，况已被汝等打劫净尽，只剩了一座空城，另有何用？”弥亦怒起，且行且骂道：“屠各子，匈奴贵种，叫作屠各。莫非想自做帝王么？”遂亦引兵出洛，东屯项关。曜遣呼延晏押着怀帝及庾珉王俊等赴平阳，复将宫阙焚去，挈了羊后，麾兵北行。汉兵已三路分趋，胡氛少散。司徒傅祗，曾出诣河阴，尚未还都。见上。便在河阴设立行台，传檄四方，劝令会师孟津，共图规复，无如年垂七十，筋力就衰，偶尔感冒风寒，就不能支，竟尔去世。一起了。

本来前时攻入京都，只要呼延晏一支兵马，他在都中扰乱一宵，还恐孤军有失，未敢久留，以是引兵暂退。及王弥刘曜，前后继至，晏天然放心大胆，再来攻城，适见洛水中备有船只，料知晋主将遁，乐得乘机毁去，断他走路，遂与王弥再攻宣阳门。都中已经残破，越觉无人守御，晏与弥当即攻入，内城卫士，亦纷繁逃散。汉兵斩关直进，如入无人之境。两汉将驰入南宫，登太极前殿，纵兵大掠，统统宫中妇女，库中珍玩，掳掠一空。怀帝不能不走，带了太子诠吴王晏竟陵王楙等，趋出华林园门，欲奔长安。可巧刘曜自西明门出去，兜头碰到，一声号令，部将齐进，立把怀帝等抓住，拘禁端门，再拨兵收捕朝臣，凡右仆射曹馥，尚书闾邱冲袁粲王绲，河南尹刘默及王公以下百余人，悉数拿住，一并搏斗。太子诠与晏楙二王，亦为所害。只留侍中庾珉王俊，陪侍怀帝，不令加刑。都下士民，被难灭亡，约二万人。由曜命兵士迁尸，至洛水北滨，筑为京观。复发掘诸陵，焚毁宗庙宫阙，大肆凶威。是年正岁次辛未，适应宣于修之的媒介。见二十二回。曜又抄掠后妃，自皇后梁氏以下，分赏诸将，充作妻妾，本身拣了一个惠皇后羊氏，逼与为欢。羊皇后在惠帝时，九死平生，留居弘训宫中，年已三十摆布，犹是鬒发红颜，一些儿不见蕉萃，此次为曜所逼，仍然怕死，不得已委身强虏，由他淫污。其他后妃嫔嫱，也与羊后普通看法，宁肯失节，不成捐生。剥尽司马氏的脸面。独故太子遹妃王氏，在宫被掠，为汉将乔属所得，王氏派遣宫中，见十二回。属见她风味未衰，便欲动手行强，自快肉欲。不料王氏铁面冰心，誓不相从，觑着属腰下佩剑，趁他未及防备，顺手拔来，向属猛刺，偏属将身一扭，竟得闪过。王氏执剑指属道：“我乃太尉公女，皇太子妃，义不为胡逆所辱，休得妄图！”衍有此女，赛过乃父十倍。乔属至此，禁不住肝火上冲，便向王氏手中夺剑，究竟王氏是个女流，怎能相敌？顷刻间剑被夺去，还手乱砍，呜呼告终。一道贞魂，上冲霄汉。看官欲知烈妇遗名，乃是王衍少女王惠风。仿佛画龙点睛。石勒最后入都，见都中已同乡村，掠无可掠，乃仍然引去，往屯许昌。

蓦地间传入警报，乃是汉大将军呼延晏，率众二万七千人，杀奔洛阳来了，怀帝当然加忧。嗣是连接败耗，多至一十二次，统共合算灭亡人数，中转三万余人。已而又闻汉兵日盛，刘曜王弥石勒三路人马，会同呼延晏，趋集都下，急得怀帝形色仓促，不知所措。拖延数日，公然汉兵进逼，猛攻平昌门，城内汹汹，偶然把守。才阅一夕，便被汉兵堕入，再攻内城，杀人放火，猖獗得很。东阳门外，烟雾迷离，就是各府寺衙门，多被延烧，骚扰了一日夜，竟尔退去。怀帝急命荀藩兄弟，具舟洛水，淮备东行。藩与弟组受命往办，船只甚少；东招西呼，才凑集了数十艘。不料汉兵又复转来，放起一把知名火，将各船一概毁尽。藩组两弟兄，不敢回都，竟逃往轘辕去讫。第一条好计。

却说怀帝因越已病死，改任大臣，进太子太傅傅祗为司徒，尚书令荀藩为司空，进幽州都督王浚为大司马，都督幽冀诸军事，南阳王模为太尉，凉州刺史张轨为车骑大将军，琅琊王睿为镇东大将军，兼督扬江湘交广五州诸军事。复颁诏四方，促令勤王。可奈神州鼎沸，世乱益滋，两河南北，胡骑充满，各镇将自顾不遑，怎能入卫？就是荆湘一带，也闹得一塌胡涂。征南将军山简，驻守襄阳，俄为王如所逼，又俄为石勒所攻，他本是个酒中徒，时在高阳池滨游宴，童儿为简作歌道：“猴子出何许，住自高阳池。日夕倒载归，酩酊无所知。”照此看来，前时遣督护王万入援，事虽不成，还算他提示精力，力求报效。回应前回。厥后接连遇寇，安坐不稳，复迁屯夏口，勉强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