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年夜
那大夫摸了半天脉,拿不准有,也不敢说没有,只好打个太极,说光阴尚浅,等过了元宵再来瞧。
世人此时都围坐在太夫人所居的正堂,院中有一班小戏在咿咿呀呀地唱着,坐在里头的人一边吃酒,一边透过大开的槅扇看戏。
本年过年,孝期已满,裴敏中和裴沐也各自结婚。饭桌上多了两个新媳妇,倒是比以往三个孀妇带两个小子一个丫头用饭更像意了。
韩夫人却懵然不觉,还是裴沐低声唤了几声“母亲”才把她唤醒。
“太夫人恕罪,儿媳现在有些头疼,失礼了。”韩夫人赶紧起家赔罪。
太夫人收回了打量的目光,轻描淡写地说道:“不必劳动公主了。沐儿媳妇比你进门还晚四五个月,都有动静了。你还是好生养着,别叫到头来,九郎手里这份家业尊荣连个秉承的人都没有!”
姜夫人看着儿子、儿媳和女儿在跟前,已是非常满足。她本就是个少言寡语的人,更兼之在太夫人面前,便只是面色温和地笑着吃酒看戏。
姜夫人踌躇地看了太夫人一眼,见她乌青着神采,便悄悄地叹了口气,跟着儿子分开了正院。
“要吃便吃,不想吃就叫丫环换个新碟子上来!只顾戳来戳去,平白叫人倒胃口!”太夫人重视到韩夫人的失态,不免斥责道。
王妙贞却自发得肚子里有了宝货,立马拿腔拿调起来。昨晚三番五次折腾裴沐和值夜的丫环,不是渴了饿了,就是恶心想吐,闹得裴沐本日也没精打采的。方才王妙贞又哼唧,若不是韩夫人拦着,只怕就要挨裴沐一记拳头了。
王妙贞正要借机煞煞裴沐的火气,就委曲地开口道:“母亲您看他,还瞪我!”
裴敏中还要再说甚么,宣惠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在耳边掠过一句:“莫要打草惊蛇。”然后她便搀扶起姜夫人,笑道:“世子叫人买了好些烟花爆仗,母亲我们归去看小子们放放花,也好散散福。”
而裴敏中从小习武,传闻结婚前屋里都没有奉养床笫的丫环。对比裴沐屋里的一堆莺莺燕燕,王妙贞内心更加不是滋味。两年前王府的年节宴上,如果自家做的阿谁局成了,该有多好!
裴沐放下牙箸,怒道:“你又如何了?黑天白夜的折腾!等坐实了有孕,你再闹也不迟!”
太夫人高低打量了宣惠几眼,猜想她晓得了多少。宣惠笑道:“太夫人只顾看着我做甚么?您莫要担忧,我固然没甚么宴客的经历,可统统都有旌云姑姑帮我呢!”
王妙贞此时正看着裴敏中脸部刚硬的线条,矗立的身姿,心中一阵羡慕。成了亲她才晓得裴沐那样的绣花枕头,原是中看不顶用的。加上他十三四岁便和丫头厮混,这几年下来身子被淘渌得虚了很多。
裴敏中重重地放下筷子,冷冷地说道:“太夫人记得本日说过的话,今后莫要感觉惭愧!”
王妙贞吃了这一顿数落,只好闭嘴,埋头用饭。
宣惠看了眼乔模乔样的王妙贞,见她时候装着个西子捧心的模样,冷静地翻了个白眼,持续吃裴敏中给她夹过来的蜜炙火腿片。
裴敏中笑道:“他们的伎俩不过就是指责我们不孝,再装装不幸,把爵位‘让’给我们,叫我们风雅些,别跟老国公爷的亲孙争产业罢了。”
太夫人看也懒得看她一眼,一边盯着内里的戏台,一边说道:“我不过白提示一句,你如果感觉不顺耳,不听便是。”
裴沐瞥眼瞪了王妙贞一眼,对韩夫人的话置若罔闻。
又过了一会儿,太夫人开口道:“初三我们家宴客,不但老三他们一窝子人来,另有背面住着的族里好些叔伯兄弟妯娌。我看你这几天精力头有些不济,别到时候出了岔子,惹人笑话!”
太夫人坐在正中看戏,罕见地嘴角带着笑。她在裴敏中这一房人面前,一贯没甚么好神采,面无神采已是可贵,本日这般倒是鲜少见到。
姜夫人闻声这话,猛地抬开端。就算她性子夙来软和,也听不得如许的诛心之语。“太夫人……这话可不是随便说得的……”
太夫人冷哼一声,说道:“老婆子再落魄,也自有亲孙,用不着看你的眼色,求你给我养老送终!你有本领就叫王爷夺了我国公府太夫人的封诰,免得叫你娘母子日日在我这里受委曲!”
畴前在这类场合说话最多的韩夫人,现在倒是一言不发,只拿筷子戳着碟子里的一块熏鱼。
韩夫人喏喏地应了。宣惠笑道:“既然伯母身材不适,弟妹又不宜劳累,不然这事就交给孙媳来办,太夫人感觉如何?”
昨日傍晚,王妙贞好端端地俄然直嚷着恶心,把晚餐全都吐了出来,慌得韩夫人赶快请大夫来瞧。王妙贞的贴身丫环说葵水迟了两三日了,叫大夫看是不是喜。
太夫人瞪了她一眼,又瞟了瞟裴敏中,这才说道:“倒没瞧出来你是个内心存不住事的!既然大夫说月份尚浅拿不准,就再等等罢了!”
王妙贞被当众削了面子,眼圈红了,顿时就要哭出来。
韩夫人刚要再斥责裴沐几句,太夫人慢悠悠地发话:“自来女人谁没有这一遭?如果都如许娇贵,男人也不消出去做大事了!我当年怀沐儿他爹时,国公爷出去兵戈,一走就是大半年,等满月了才头回瞥见儿子!当时候我就是想装模作样也没人看,你就满足吧!”
此时,裴敏中又舀了勺虾仁豆腐给宣惠。两人相视,宣惠偏头对他甜甜一笑。王妙贞看着两人甜甜美蜜的模样,心中有些妒忌,便夸大地咳嗽了一声。
月朔朝晨国公府开祠堂祭了祖,初二裴敏中陪着宣惠回王府。他见梁瓒情感不高,便欣喜了他两句,也没如何喝酒便返来了。
转眼到了初三早上,宣惠一面对镜穿戴,一面问裴敏中:“太夫人那边想必就是本日要发难了,你预备如何做?”
“你也不必与他们争论甚么,”他嘲笑道,“酒菜后等客人坐定,我的人就会去裴老三家抢人。等人送到跟前,我们也不必说甚么,太夫人本身就会帮我们问个明白!”
入冬后的第二场雪下过后,年关便在面前了。前两年因着守成国公的孝期,国公府除夕夜只是主子们在一起吃顿年夜饭,旁的热烈一概没有。
韩夫人赶紧骂裴沐:“要做父亲的人了,如何还是如许鲁莽!你媳妇有身辛苦,你不知体贴就罢了,如何还见怪上了?还不从速赔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