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吃我一棍
“操，你小子不积点口德！”老蔡笑骂道，“明天来吃你的，明天去吃我们的。”
“嗻！“
过了小年，就算是踏进了大年的门槛。即便在虎帐当中，节日的氛围也是越来越稠密，虽不至于张灯结彩，但帐篷上的春联是贴齐了的，各种年赏也纷至沓来。宫里头颁出来的，叫内赏，动用的是内帑，皇上的私房钱。兵部给的，叫恩饷，已经在小年那天发过了。行在的步军衙门发下来的，叫衙赏，别的郑亲王端华，也以统帅的身份，发了一道私赏。
阿尔哈图和老蔡几个，问清楚了景象，再看关卓凡时，便多少带了些畏敬的神情。阿尔哈图喝了一大口酒，感慨地说：“小关，你是越来越行了，他们都这么服你，比我们阿谁狗屁佐领，不知强到哪儿去了！不是我阿谀你，年纪悄悄，就有如许的胸怀派头，你将来的发财，那是必然的。你如果在骁骑营，我们跟了你干，那该多好。”
“嗯……”图林不放心似的又摸了摸怀里的几张借单。
曹毓英的听差！关卓凡一跃而起，酒也醒了很多。</dd>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关卓凡掉了一句书包，向两边的军士们大声说道：“这句话说的是甚么？说的是军中兄弟，交谊最重！你没衣服穿，我把我的衣服分给你，仇敌冲过来了，我情愿跟你一起死！为甚么说上阵亲兄弟？因为打不散，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一人有难，八面援助，如许的步队，谁见了不惊骇？天然能够所向披靡！”
场中一片沉寂，但是每小我的内心，都被关卓凡鼓励得热血沸腾。特别是老穆，这短短一阵工夫，一会说要杀头，一会变成打军棍，一会又说要赏功，几度惊魂。听了关卓凡最后几句话，只感觉一股又酸又热的气味由鼻子冲上脑门，一个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嗻！”
张勇他们红了脸，是有原因的。所谓“人孰无错”，犯了错，该打该杀，惩罚结束，事情也就过了。但关卓凡的话，摆明就是说你们几个配不上在这从戎，连受罚的资格都没有——不但是鄙弃，的确就是欺侮人了。如许被被咨回原衙门，即是面子丢光，一辈子都难昂首。
“这话我不爱听！兄弟情分，哪能用钱来算？”关卓凡做出一副活力的模样，“当初小弟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不也使过两位哥的钱么？”
“其他三人，算是长官有令，不得不依从，此次就免了你们的军棍，罚饷两个月——下一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张勇他们三小我本身晓得，既然说了“不肯”，则遭到军法措置，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此时见关卓凡下了令，无话可说，趴在地上，由执军棍的亲兵，一个一个的打过来。牙是要紧紧咬住的，不然哎呀一声叫出来，那就丢人丢大了。
“关三，我说真的，”老蔡喝得有些含混，拉住关卓凡的手说，“如果再有甚么发财的事，带上我和老阿，我们全听你的。”
“吃了老总的军棍。”张勇笑嘻嘻地答复，很有点不觉得耻，反觉得荣的意义。行军法的亲兵，动手极有分寸，打下去的阵容虽大，却毫不伤筋动骨，是以几小我养了几天，固然身上仍然疼痛，但行动倒是没有大碍。
到了年二十六，经滦平县送来的犒军所用的牲口，也分给了各营。他们西营马队分到了八口猪，十二口羊，因而举营喝彩，本身脱手在虎帐内里搭了个临时的棚子，把这些牲口圈了起来，渐渐杀来吃。巧的是，阿尔哈图和老蔡，也带着几小我来串门了。
送他们上了马，关卓凡才回到帐中，筹算歇一歇。才刚躺到铺上，图林又出去了。
“伊克桑么……打十军棍！既然吹本身工夫好，给我打健壮点，免得他不晓得疼。”
骁骑营来的七小我，天然坐在关卓凡的帐中，关卓凡特地让图林把张勇老穆和伊克桑请了过来一起吃。老阿老蔡一见，分外亲热，只是看他们行动生硬，间中另有呲牙咧嘴的神情，猜疑之余，不免动问：“老张，你们这是如何了？”
“爷，内里有位叫曹平的，说要见你。”
就这么胡吃海喝，吃完了饭，人也已经半醉。关卓凡把他们送到帐口，扯了一把阿尔哈图和老蔡，往他们每人手里，塞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哦？”关卓凡故作惊奇，看着张勇和老穆，“你们如何说？”
大师都被他的话吸引住了，听得入了神。
“明天张勇他们，五小我打骁骑营的十几个，没有输！为甚么？因为大家并力向前，没有一个认怂！老穆来回疾走六十里，为甚么？因为贰内心有兄弟！这些，就是他们的功！索司务——”
“嗻！”
“不肯！”伊克桑既已开了口，张勇和老穆也就异口同声地说出来了。
如许倒也风趣。每个虎帐的厨子，技术分歧，做出来的菜，风味也分歧。西营马队的几个厨子，都是山西人，从下午起，就架了柴火，开端烤羊。风飘篝火，脂香四溢，弄得整营的人都馋涎欲滴，到开饭的时候，大盆大盆的清炖猪肉和焦黄的烤羊，便流水价端入了各个帐篷。
*
这是关卓凡第一次以主官的身份，履行庄严的军法，也是他第一次贯穿到恩威并重的带兵心得。从这一天起，他的西营马队，才真正由一支京师的治安军队，开端了向一支百战精兵的演变。
“爷，咱的银子，只剩下不到七百两了。”替关卓凡管着钱的图林，悄悄地提示他。这些日子，关卓凡把本身的钱，贴出来了很多，都是用在了打赏上。他这一次来热河，带了一千二百两银子，都是那次晚宴所收的礼金。看他这么使钱，他不心疼，图林倒心疼了。
“这……行，那我们就收了。小关，你此人……真是没说的！”阿尔哈图动了豪情。
“张勇擅出防区，因噜苏细故与人打斗，记十军棍。身为长官，罪加一等，打二十！”
“在！”
发财的事当然有，关卓凡心想，就看你们敢不敢干了。
“好！”关卓凡晓得本身的话已经起了服从，沉声说道，“你们不肯，申明你们另有志气，还晓得丢人，还情愿跟着我关三干！既然有如许一份心，那我成全你们。来啊——”
话题由是便又转到了他们阿谁佐领勒保的身上，老蔡又说了勒保很多狗屁倒灶的事来，弄得大师一时咬牙切齿，一时破口痛骂。
“每人赏三十两银子，转头找图林拿钱。”
不一会，五十军棍打够，那名执棍的亲兵便过来交令。
“在！”亲兵们一声暴喏。
“穆宁鼓噪大营，扰乱军心，依军律当斩——姑念其为初犯，打二十！”
“值甚么！”关卓凡笑道，“别谨慎眼，借给营里的么，借单你不都还收着？”
提及来，关卓凡还是很有当代财务观点的，这些借给营里的钱，司务都写了便条给他，今后老是能还的。但是如何还，究竟甚么时候能还，他却还没想明白。他只晓得，带兵的将领，老是能挣很多钱的，但是想要挣钱，体例不过有两种，一是剥削兵饷，这叫“喝兵血”，二是虚报兵额，这叫“吃空饷”。喝兵血的事，他做不出来，吃空饷他倒是肯做，但是马队才从京里定编开赴，孔殷之间，又到那里去吃？
这件事，让他非常猜疑，因而干脆不去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体例的，没来由别人带兵就能发财，他关卓凡带兵就得穷死？
赏功？刚看完这一顿军棍的兵士们，正在翘舌难下，俄然听关卓凡这么说，都猜疑不解。就连被打得皮开肉绽，刚被亲兵扶起家的张勇几个，也摸不着脑筋：本身何功之有？
“这……这……嗐，这如何成！”两人眼里都放出欣喜的光来，“这也太多了，我们也没法回礼啊……”
“如何着？都哑巴了？”关卓凡面无神采地说，“如许的功德，不正遂了你们心愿么？”
“好，扶他们起来。”关卓凡对他们的硬气很对劲，缓缓说道，“罚了过，还要赏功。”
“哟，猪来了，羊来了，两位大哥都来了。”关卓凡笑吟吟地说。
“过年了，小弟的一点情意。”他小声说。
“回千总的话，标下不肯！”一片寂静当中，先忍不住的倒是伊克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