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尽忠报国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岳飞道。

“李兄，你不消再说了。你接下来要说的话，我都晓得了。我也明白。”岳飞又一次打断李若虚。

“走！”李若虚一挥手，岳敏与成崧架着岳飞，跟着隗顺出了牢门。

岳敏将左手伸上岳飞的后颈，悄悄一捏，岳飞昏倒畴昔。

“开口！李兄，你是要岳飞视圣上如寇仇么？”岳飞怒道。

“大帅，您既然都明白，就跟我们走吧！”李若虚再次伸手来扶岳飞。

“曾义士，请受我李若虚一拜！”李若虚一撩袍袖，拜倒在地，对那人叩了三个响头。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不走！我不能走！”岳飞一边挣扎，一边怒喝道。

“雷儿，你起来！我岳家男儿，流血不堕泪！”岳飞对岳雷喝道。

“二公子！”李若虚对岳雷拱手道。

“大帅，老夫人在您背上刺下‘精忠报国’，不是让您本日含委曲死的。您如果连性命都舍了，还拿甚么精忠，又拿甚么报国？老夫人的在天之灵，必然但愿您留着这有效之身，再为我大宋交战的。大帅，这是大孝！”李若虚情真意切地说道。

“二公子，曾义士，杨沂中与大帅有旧。他虽是来押送少将军与张将军去法场，但也必然会来此处探视一番。如果能过他这一关，便可为大帅争夺更多时候。”李若虚道。

“我岳飞平生，精忠报国，无愧于六合，无愧于大宋，无愧于圣上。本日，我如果随你们分开，便是欺君罔上，是为不忠。”

“大帅，孟子云，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犬马，臣视君如国人。君视臣如草芥……”李若虚接着道。

“是啊，岳元帅！您就是不为本身着想，也请为岳少将军和张将军着想啊！”倪完劝道。

“李兄，岳敏，成崧，两位差大哥，你们带这位义士走吧。”岳飞抬起手，挡住李若虚。

待到几人都起家后，岳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岳飞并非不知好歹之人。我晓得，你们都是为我好。但是，我不能走。”

“大帅，您……”李若虚急得头上都快冒烟了。

说至此处，岳飞伸手握着那名与他边幅一样的人的手，说道：“这位义士为了我，已接受尽磨难。我如果走了，这位义士除了替我岳飞罹难，你们还给他留了第二条路么？为救我岳飞之命而害了这位义士的性命，是为不仁。”

“大帅，您……”李若虚道。

“岳元帅，您走吧！大宋不能没有您！”那名与岳飞边幅一样的人也抓住岳飞的臂膀，孔殷地说道。

岳飞听到此处，沉默不语。

“雷儿，扶两位差大哥起来。岳敏，成崧，你们也起来吧。我有话说。”岳飞抬了抬手，止住正要说话的李若虚。

“岳元帅，几位将军，如何还不走啊？！再不走就没机遇了！禁军已经到刑狱内里了！很快就要出去了！”伍小七急道。

“大帅，你也听我几言吧！”李若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他明白了。明天如果不能说动岳飞，他是不会走的了。

“李兄，让我把话说完。”岳飞道。

“大帅对我大宋之忠心，六合可鉴，日月可昭。但是，现在是圣上要杀大帅……”李若虚道。

“大帅，您就听李先生的安排，跟我们走吧！”岳敏和成崧再度叩首道。

岳飞将从囚服上撕下来的布块摊在床上，伸出血淋淋的食指，指走龙蛇，写下四个字：天日昭昭！（注①）

随即，岳飞抓着本身身上的囚服，用力一撕，撕下一块来。紧接着，岳飞将右手食指伸至口边，用力一咬，将手指咬破。

“大帅，您也让我把话说完。”李若虚道。

说罢，岳飞看着李若虚，说道：“李兄，莫非你真地要岳飞做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么？”

接着，岳飞又看向倪完和隗顺，说道：“你们施这偷天换日之计，能瞒得过一时，但瞒得过一世么？今后如果清查起来，不但是两位差大哥，便是全部大理寺上高低下，乃至是全部大宋，又会有多少人遭到连累？因我岳飞一人而使千万人受过，是为不仁啊！”

稍稍顿了一下，岳飞接着道：“家慈在岳飞背上刺下‘精忠报国’四个字，便是奉告岳飞，穷我平生，当报效大宋。我岳飞生为大宋人，死亦为大宋魂。本日我如果随你们分开，除了隐姓埋名，另有他途么？我还能再做大宋之人么？我如果轻易偷生，便是违背家慈的教诲，是为不孝。”

他不敢转头。他怕一转头，他的眼泪就会忍不住掉下来。

“李兄，你说。我听着。”岳飞道。

“走！带大帅走！”李若虚一咬牙，将岳飞从床边拖了起来。岳敏和成崧也同时上前，帮手将岳飞朝牢房门口架。

见岳飞挣扎得越来越短长，怒喝声也越来越大，李若虚对岳敏使了个眼色，同时对岳飞道：“大帅，获咎了！”

叩罢，李若虚站起家，看也不看那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的心中，很痛。不但痛，另有惭愧。因为，他晓得，那位曾义士将要面对的，会是甚么。

“岳元帅！我们求您了！您就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倪完和隗顺也跪了下去。

“李大人存候心。我必然不会让他看出马脚的。”那名与岳飞边幅一样的人说道。

“李叔叔，您放心。我晓得该如何做。”岳雷道。

“大帅……”李若虚刚开口，伍小七突入了牢房。

“大帅，您……！”李若虚将近跳脚了。

“父亲，孩儿求您了！您就走吧！只要您走了，大哥和宪叔叔才能够有活路啊！孩儿求您了！”岳雷跪倒在地，一边叩首，一边泣道。

“张宪是我岳飞的好兄弟。云儿是我岳飞的好儿子。他们都是我岳家军的好男儿。本日，我岳飞便与他们一起，尽忠报国，用我们的血，唤回我大宋之人的血性，昭我大宋天日！”岳飞眼中，神光闪闪。

注①：据别史记录，“天日昭昭”这四个字，乃是岳飞临终所书。

“大帅息怒！我李若虚也是大宋之臣，岂会让大帅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我只是想请大帅再想一想。如果大帅就此赴难，如果任由秦桧那奸贼与金人达成和议，我大宋接下来另有活路么？我大宋亿万百姓接下来另有活路么？大帅，您只要离开这樊笼，才气再整旗鼓，才气再率岳家军数万后辈驱除金人，重整国土。大帅，这才是忠于我大宋江山，忠于我大宋社稷，忠于我大宋百姓啊！这才是真正的忠。这是大忠啊，大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