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一把火
安设好一众参随,进入二堂大厅,杨进喜才将这两日的景象详细的说了一遍,听闻以后,薛良辅不由悄悄好笑,龙溪县衙这些官吏还真不是省油的灯,令他非常猎奇的是,胡万里底子不知他会顺带招揽参随,他哪来的底气拿六房开刀?
县衙大门外,薛良辅带着一大群人悄悄的候着,本来他是计算着在胡万里上任之日赶回漳州城的,因为得知有几个离职官员路过,他决计多等了一天,为的便是想招揽幕宾参随,漳州是个好处所,一听是龙溪知县需求人手,那些个幕宾参随纷繁情愿前来,这事他不好僭越,便都带出处胡万里自个遴选。
胡万里扫了世人一眼,才缓缓说道:“役俸微薄,不敷以养家糊口,本官内心明白,收些黑钱,本官也不是容不下,但本官绝容不下挟制主官的行动。”
听的这话,薛良辅内心不由一惊,上任一天莫非就出事了?眼下也不便问,当下便道:“将这些人都带去寅宾馆,好好接待一下,待堂翁返来决计人选。”说着又问道:“堂翁去了那边?”
听的这话,薛良辅不由微微一愣,才道:“堂翁收支办理,众官吏寂静躲避,实为表现高低尊卑,彰显朝廷品级之森严,如果冒然拔除,会有损堂翁之严肃。”
听的这话,胡万里不由一笑,道:“先生不消指责他,是门生不让提早告诉,门生喜好微服私访,收支皆办理,多有不便,再则亦倒霉于监督县衙官吏。”
见他不为所动,薛良辅亦未几言,当下就转了话头道:“晚生本应昨日一早就赶回县衙,却因听闻有几位离职官员过境,是以担搁,还望堂翁包涵,一众参随皆已在寅宾馆候着,还请堂翁亲去遴选,别的,另有几名幕宾,晚生安设在县前街的堆栈,亦须堂翁亲去考核聘请。”
薛良辅却看了一眼跟在胡万里身后的小厮王繁华,道:“县尊回衙,何故不办理通报?岂能让县尊悄无声气的回衙?”
“回薛先生话。”杨进喜恭敬的道:“老爷去拜访知府顾大人,已经去了两个时候,按理早该返来了。”
全部大堂亦是一片死寂,一众佐贰官、杂官都是大气不敢出一口,各房司吏更是惊骇不已,新县尊这那里是要整治六房书吏,这口气清楚是要清肃胥吏之弊!这是不筹办给他们胥吏留活路了?
门房杨进喜脚步仓促的赶出来,一见公然是师爷薛良辅,忙上前施礼,道:“薛师爷可算是返来了。”
微一沉吟,薛良辅才道:“术业有专攻,幕宾亦然,刑名、钱谷、书启、征比、登记、账房等,若皆能由专人卖力天然更加安妥,晚生鄙人,重于刑名,对钱谷略有浏览。”
正自沉吟,便见的胡万里官袍划一,脚步轻巧的走了出去,薛良辅忙起家迎上前,微微一揖,道:“堂翁回衙了,晚生见鞠问翁。”
听的这话,坐在屏风后聆听的薛良辅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东翁想做甚么?胥吏之弊但是篇天大的文章,这可千万鲁莽不得,这等如果将一众胥吏往死里逼迫,那但是要出大事的。
“寂静躲避,不过是虚有其表。”胡万里不觉得意的道:“威由心生,若非发自内心之畏敬,便是寂静躲避亦无严肃可言,再则,门生收支太多,不免招惹闲言。”
次日一早升堂,县丞、主薄、教谕、一应杂官如巡检、仓大使、批验所大使、递运所大使、坝官等,以及吏、户、礼、兵、刑、工六房、承发房、架阁库、收发房、招房、粮房、仓房等等在城内的各房司吏尽皆齐至。
听的另有幕宾,胡万里微一沉吟,才道:“先生觉得还须请几位幕宾?”
带六房的司吏同去,天然是重在考核了,薛良辅微微一笑,道:“当然能够,晚生亦可随堂翁前去。”
有很多杂官和六房以外的各房司吏乃至是抱着看热烈看笑话的心态来的,有道是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但胥吏们却与官员分歧,他们在一个处所一呆就是数十年,乃至是几辈子,父子相传,子孙相承,相互授受,不竭勾搭,根连累累,所谓牵一发而动满身,绝非虚言,新官上任就整治六房,绝对是有热烈可瞧。
一大群五六十个参随打扮的人进入县衙,立时就引发了颤动,各房的司吏典吏书办书手也不群情了,各自乖乖的回到岗亭没事谋事的繁忙起来,开甚么打趣,就一个县尊他们就已经觉的头痛了,现在平增那么多的幕宾参随,不架空他们,就已经是烧高香了,还想着去架空县尊,那岂不是找死?
胡万里没想到幕宾已然已经分的如此详确,微微沉吟,便道:“行,门生亲去拜访他们,不过,可否带六房的司吏同去?”
一向忙到半夜,胡万里才礼聘了四个幕宾,雇佣了十六个参随,总算是将自个的班底建了起来。
薛良辅点了点头,道:“先安排他们。”
再说了,普通官员的三把火不过是掺沙子、拜船埠和买账,但从放出来的风声来看,这位新县尊整治六房,明显不是掺沙子那么简朴,他们岂能不体贴?
本日早堂,各房的司吏都不敢冒昧,例行的禀报佥押皆是用非常易懂的漳州官话,胡万里固然心中非常得意,但却始终紧绷着脸,待的例行禀报佥押结束,他扫了一眼堂中世人,才沉声道:“本官在京师观政,便曾听闻,百官者浮名,柄国者胥吏,本官千里到差,沿途所见所闻,皆是胥吏之弊,挟制主官,监守自盗,欺诈讹诈,剥削百姓,各种罪过可谓是不堪列举!不知龙溪县衙是否例外?”
新县尊要整治六房的风声传出以后,一众官吏既是猎奇又是发急,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不奇怪,可说已是宦海常例,可那普通都是完成交代以后,哪有上任第三日便迫不及待整治六房书吏的?
胡万里还了一揖,轻笑道:“先生可算是返来了,听闻还带回很多参随?”说着便一伸手,道:“先生不必多礼,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