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朽骨(三)
马光宁边抹泪边道:“我当时肝火攻心,怒他害了大哥,也怒他瞒我这么多年,当时真盼他立即死了才好。只是等出了石门,还是忍不下心来......他若死了,我......”
李万庆游移一下,道:“你的意义是,对于马家兄弟,宜缓不宜急?”
“只凭这般,你二哥就要杀了他?”傅寻瑜问道。
李万庆道:“此话有理,但不知这一等,要等多久?”
傅寻瑜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是以,在缧绁内,你二哥将这些都说给了你,自发愧对你大哥,求断念切下,才让灌三儿把他扼死,好还了这笔帐,一了百了?”
傅寻瑜倒吸一口
路中衡点头道:“即便如此,我等也要以防万一。这既是我缧绁中端方,也是对尊兄卖力。马统领了解则个。”说着以目表示,三个牢子当即上前,押着灌三儿拜别。那灌三儿虽莽勇无匹,可当下倒是耷拉着脑袋无半点抵挡,乖乖由牢子们牵去了。
傅寻瑜微微点头道:“马统领持续说。”
马光宁听罢,垂泪很久,乃道:“我就两个哥哥,现在已经没了大哥,所想无关其他,只是留下二哥便好。至于以后老死不相来往也好,各寻来路也罢,全偶然义细想。”转而又道,“先生,我无别人可求,只能求你了。”
这时候,马光宁又敛声不语了,配房内顿时堕入寂静,唯有房外草丛石堆中的虫鸣微响。过了好一会儿,他始才接着道:“不瞒先生,我二哥他跟我说了个大奥妙,与、与我大哥之死有关......”
李万庆苦笑一声,将信将疑。
傅寻瑜续问:“那你可曾试过从高处跃入水中?”
马光宁红着眼道:“我与兄长谈到最后,兄长求死意决,勒令我马上出门不准再回,同时又让灌三儿将他扼死......”说到这里泪水再次决堤般涌落,“我出了门,毕竟对峙不住,是以才......才......”
李万庆答道:“是......是刚受伤时......”
过未几时,大夫吃紧赶来。这大夫名唤牛寿通,在赵营中很有资格,从当年为郭如克拔出颈上箭,到厥后参与指认吴亮节求毒药等也经历了很多风雨。耐久的实际经历促使他生长为了一名极其纯熟的医师,尤擅外科。这在渴求人才的赵营是一项极其凸起的技术,是以他在营中的报酬也水涨船高。现在朝除了本身,他手底下还带着十多名各种大夫,为赵营后勤做了很多进献。
傅寻瑜淡笑道:“我天然晓得。”并问,“马统领如何找到这里的?”
门回声而开,伴着一阵穿堂冷风,浑身寒气的马光宁入内掩门,讶道:“你晓得是我?”
傅寻瑜尽力压抑住本身震惊的表情,问一声:“你二哥?”李万庆曾说过关于“马守应暗害马光玉”的流言,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当时傅寻瑜虽未全信,但也持保存态度。谁想马光宁此一言更加石破天惊,马光春弑兄之举确是他千万想不到的。
便好。”傅寻瑜浅笑道,“我也钟情此戏,但犹记最后练习时,掌控不好入水时的方向,不以头足而是以腹背入水,全部躯干打在水面上,倒是生疼非常,与渐渐浸入水中之温馨绵软大相径庭。”
马光宁看一眼灌三儿,说道:“没有我兄长授意,这奴婢决计不敢再脱手,几位放心。”
“李将军,你说水这东西,是硬是软?”傅寻瑜反问道。
“不清楚,二哥从未与我提过。”
马光宁哭着道:“要我兄长有个三长两短,便要你们都雅!”
灌三儿沉默垂泪,不发一语,李万庆上前将马光宁拉住,道:“人没事,马统领息怒。”
与马光宁告别后,路上李万庆忍不住问傅寻瑜道:“老傅,事出变态,明显我们不在那会儿,马家兄弟间有些猫腻,如何不将他问出来?”
傅寻瑜回道:“李将军惯于交战,应知一旦受伤,最痛乃何时?”
彷徨中的马光宁点头称是,傅寻瑜心潮涌动,目光不经意间掠到了马光宁胸前挂着的小香囊,随口问一句:“你这香囊是甚么?”他重视到马光宁不管身着甲胄还是常服,这个丝线绣成的香囊都必挂胸前,即便偶然高耸非常。
“不长脑的主子,叫你掐便掐,真掐死了我二哥,将你剁碎了喂猪喂狗!”马光宁挥拳乱打向灌三儿,灌三儿跪在原地任他殴打,矗立背脊恁是纹丝不动。
“再打下去必定性命难保。”傅寻瑜瞠目说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下如此狠手,你大哥所为何事?”
牛寿通这几日正在考核从枣阳县内提拔入赵营的一批新进医者,手上虽忙,然接到呼唤,还是一刻不敢担搁、马不断蹄赶了过来。路行云引他入牢房看了马光春,果无大碍,马光宁这才安宁下心来。当日世人各自分离,商定下次再来看望马光春,傅寻瑜与李万庆各回居处,马光宁一行人也被安排到了一院落休歇。
路中衡知素以体力绝伦著称、传言中三拳能打死一头老牯牛的灌三儿出身马家家仆,对马光春非常虔诚,以性命交托,如何这时会俄然脱手扼杀马光春,便问道:“马统领,刚才究竟产生了甚么事?”
傅寻瑜嗟然道:“不想在你兄弟身上,另有这等事。”
马光宁点头回道:“恐怕不是。切当环境我亦不甚了然,但记得貌似在河南时,某次二哥执勤返来,大哥就忽将他召去。我当时在侧,但被赶出了营帐,在帐外便听大哥边骂边用马鞭抽打二哥,风景甚长,恐怕前前后后持续有一个时候.......”惋叹一声,“到厥后,马守应突入营帐,为二哥讨情,二哥才算得救......”
石门复开,傅寻瑜、路中衡等人冲进牢房,七手八脚扶起早已不省人事的马光春。傅寻瑜望着马光春脖颈间那一圈瘀黑的印记,昂首朝讷然跪地的灌三儿看去。李万庆一评脉搏又探鼻息,喜道:“另有气儿!”听了这话,世人才算松了口气。
冷气道:“当年你可发觉到了甚么非常?”
坐定以后,傅寻瑜道:“马统领,你有苦衷,但说无妨。其间只要你我,不必多虑。”
“马统领,等你多时了。”傅寻瑜说道,“门闩未插,推开便是。”
“对了,我等表示越是沉稳,马光宁心无所依,就会更加不安,要紧事也难藏匿。他又是本性急之人,做事打动所到,从心所欲......”傅寻瑜说着露齿一笑,“彻夜是马光宁最难过的光阴,我猜就是彻夜,他就该憋不住了。”
马光宁轻咳一声,道:“天然能找到。”言下之意,两人各退一步,相互一问都不必答复,算是扯平。
傅寻瑜感喟道:“我看,再过不久,你大哥便死了。”
李万庆抱起不省人事的马光春,悄悄放回卧榻上,傅寻瑜发起道:“我们先出去,让马将军好好静养,等牛大夫来了再行诊断。”
李万庆点头道:“戏水经常趣耳,谁没试过。”
是夜,万籁沉寂,半夜天的梆子敲过,傅寻瑜穿戴亵衣披着暖袍,仍然坐在配房桌前研读书卷。油灯闪动,将他的影子映在门棂上。一个呵欠打过,他伸伸懒腰,掩卷正筹办洗漱,“笃笃”声传来,有人在拍门。
傅寻瑜等人苦笑着安慰他出了牢房,回到一墙之隔的库房内。路中衡与李万庆几次摸索,想从马光宁的口中套出牢房中二马扳谈的内容,但马光宁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肯提。傅寻瑜给路中衡和李万庆别离使个眼色,他二人方才尽量压下了迷惑,不再诘问。
李万庆皱眉道:“水?自是软的,天下至软莫过于水,凡是有些重量,都能透其而出。”
马光宁说着忽而哽咽起来,泫然道:“我大哥、大哥他是被、被马守应和我二哥合力暗害的!”说完,眼角泪落。
傅寻瑜暗自点头,低声与路中衡说了几句。路中衡招过三名牢子,叮咛道:“将灌三儿带去别处看押。”又道,“敏捷去叫牛大夫来此。”
傅寻瑜闻言,想起当时在密林中李万庆的言语,心头一动。
“这
马光宁怔了怔,随即将香囊解了下来。
傅寻瑜皱眉道:“这事你与我说了些,李将军也提了一些,但都还不敷以体味事情的来龙去脉。我细谛听来想来,你大哥身故前后,疑点甚多,很多没法置之不睬,以是我想明今后日,再去找你二哥一次,多少再得些动静来,体味更多才好定策。”
马光宁惨痛道:“不错。约莫一个月后,我大哥便暴毙而亡。我大哥死前猜忌心甚重,除了我与二哥及嫂子吕氏,无人能近其身三步内。当时仵作验看过,只说是中风而亡,旁人自无多疑。我也信了这话很多年,没成想,缧绁中,二哥亲口承认,当时是他下的毒,乃充足砒‘霜,毒死五头牛都不成题目。”话到其间,哭声更切。
傅寻瑜赶快将他扶住,劝道:“何必行此大礼,折煞鄙人!”但是后续揣测有顷,肃声问道,“你二哥害了你大哥,你就当真能容下他?”
马光宁答道:“二哥成心埋没我自不知,但大哥那边却有切身材味。”进而道,“我大哥赋性纯良仁厚,仗义疏财,故而起事之初,民气颇聚,生长也足称迅猛。但也不知从何时开端,脾气却暴躁起来,且越今后更加严峻。我虽小,犹记得营中几名宿老都因在军议上与他有所分歧而被他当场诛杀,随身奉侍的亲兵奴婢也有被他俄然暴怒鞭挞折磨致死者。是以,民气渐渐散了,随后回营接连遭受了几场严峻得胜,损兵折将。现在想来,或许都与我大哥心境不稳有干系。”
马光宁哭着说道:“二哥说,当时候回营正兴旺强大,但大哥的举止却愈发乖张暴戾,他也是在哀思中忍下决计,终与马守应相合,毒杀了大哥。说到底是为回营的前程好,但知己上一向难以放心,多年来煎熬痛苦,度日如年。”
马光宁道:“我现在心慌意乱,无计可施就怕我二哥想不开真铁了心要寻死。我看先生足智多谋,也不肯见我二哥白白折了性命,是以想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只要救我二哥一命,我马光甘愿今后为赵营当牛做马!”言罢,起家就要下拜。
“马光宁幼年稚嫩,遇事心境正乱,本身还拿不准主张,我们再诘问不休,施加给他过量压迫,必定激起他的逆反与警戒。这便是用力过猛,一如高台入水反受其坚,只会适得其反。故此时我等不作为,结果反而远胜作为,所谓欲擒故纵,恰是这个事理。细心阐发,马光宁之急远胜于我,我等只需慢等,必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马光宁轻叹数声,将右掌按在桌面上,思忖很久,方道:“傅先生既然猜获得我来,必也猜到了我想说甚么。”说着,抬开端面带忧愁道,“先生晓得,我不顾存亡来到范河城,只为了救我兄长一命。但直到本日我才发明,关键我二哥性命的,不在你赵营,而在......而在我二哥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