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高瑜盯着沈惟钦的背影看了几眼。这表兄生得好，瞧着也是个傲到骨子里的。
天子宣他来，不过问些无关痛痒之事，比方到了京中可还风俗，现在落脚那边，如此等等。陛见以后，他北行出宫。
沈惟钦来京后听太高瑜之名。泰兴公主为人强势，教出来的女儿性子亦肖母，全不似个闺阁女子。高瑜心气高，已至婚配之年，却挑遴选拣，迟迟未结婚。
但谢思言全不睬会她，她碰鼻两次，惹得谢思言不快，被整治了一番，只好作罢。
陆听溪本是随便听一耳朵，至此倒是一顿。
到了陆府，和陆家世人两厢叙了礼，沈惟钦的目光从随母出去的陆听溪身上划过。陆听溪并没看他，他收回视野时，反而和一道怯生生的目光撞上。
论辈分长幼，沈惟钦是高瑜的表兄，只略跟她点个头算是打过照面。
陆老太太在一旁看得直蹙眉。
“我听我娘说，二伯母必是请了娘家人去侯府那头说项，不然永定侯府那边都跟二伯母那头不亲了，怎会让自家世子来为二伯母讲情。我们那位隔房的孔表哥还带了礼来，显是为二伯母赔罪的。”
陆听溪思来想去，决定问问谢思言。他先前跟她说过如何与他传信。
她去寻纸笔时，路过一排圆角柜时，想起一事，停了步子。
她如有这等小巧七窍心，必是全放在穿衣打扮上。
她觉着有些奇特，如许新奇的玉璧，她怎从未见陆听溪佩带过？陆听溪也仿佛并不想将之示人。
因要练画，陆听溪自小就有本身的书房。陆听溪天禀极高，又勤恳好学，总角之年便才名远播，另有人慕名上门求画。
沈惟钦正徐行宫中甬道。
孟氏一怔。
陆听芝提及了孔纶到访之事。
陆听芊行四，不似陆听芝那样活泼，陆听芝和陆听溪闲磕牙时，她只是坐在一旁听着。
大姐陆听怡是二房长女，为人随和文静，偏婚事多舛，现在已将十七了，婚事尚无下落。孔纶若能牵来良缘也是功德，但和顺昌伯家的这门婚事倒是做不得。
两批见面礼分送下去，陆听芝拉着陆听芊在后院四周串门。
他还是记不起本身是谁，只觉本身丧失了一段相称首要的影象。他宁肯丧失关乎学问的影象，做个一字不识的白丁，也想寻回那段紧急的影象。
陆听溪道：“内里有些是杂物，平日堆在手边，恰好趁着本日归置礼品，一并打整打整。”
女子迟早嫁人，识得几字能掌家便是了，陆听芊实在没法了解这个堂妹为何要多耗工夫习画。她只是恋慕陆听溪会安插，她一踏入这书房就面前一亮，详细那里精美也说不出，只是感觉到处透着舒雅。
陆文瑞不在府上，大房的礼只能由叶氏来接。
李氏被太后召去说话，他纵出了宫门也没法马上转去陆家，这便放徐行子，暗观宫中风景。
待到礼品尽搬来了，那长随笑道：“小爷与次妃入宫去了，诸位稍候。”他所谓次妃，自是指沈惟钦的母亲，郡王次妃李氏。
她自柜中取出先前被陆听芊瞧见的阿谁盛放玉璧的匣子，目露迷惑。
等串到陆听溪这边，见这小堂妹屋里堆满了各色摆件配饰，惊问她哪儿来这么些好东西。
叶氏措手不及，愣了下，方回神。
高瑜见沈惟钦竟这般便走了，向一旁的内侍问了他的身份，嗤笑道；“倒是风趣儿，一个镇国将军罢了，架子摆得比亲王都大。他这股冷酷劲儿，倒跟魏国公世子有的一比。”
陆听溪忙问祖母是否定真应了，陆听芝道：“如许好的事，祖母自是应了。”
“真都雅！淘淘，这沁色可有说头？”陆听芊拿起玉璧打量。
玉璧用的是秋葵黄玉石，光彩柔润，玉璧廓外两侧、内环各雕一只蟠螭。出廓玉璧乃璧中珍品，更可贵的是，此玉璧上竟有古玉方有的沁色。
面前少女眼睛圆大，但非杏眼亦非桃花眼，黑眼仁和眼白均暴露过量，睁眼望人时，双目炯炯，显出一股迫人的威势，毫无灵动之气。陆听溪的眼眸也是大而圆，然乌瞳居多，眼形精美，是令人见之不忘的秋水杏眼。水眸澄彻，眼神纯洁，随便一瞥，便是灵气盈盈。
孟氏脸上挂不住，老脸涨红，不敢看旁人神情，灰溜溜站了归去。
他传闻高瑜在作画上亦非常自大，自发画技顶绝，可称天下女子之魁首。但他却觉这等人画不出甚么好画，所谓第一，不过是没有被人外之人劈面打脸罢了。
陆听溪揣着苦衷，陆听芝两人走后，着檀香去刺探，成果并无二致，祖母已承诺让孔纶去牵线。
孟氏等了一等，见小厮面面相觑，一时笑僵在脸上。
沈惟钦将书丢在一旁，心下烦乱。
这礼如何是给大房的？
她先前也曾想过嫁与谢思言，满京令媛闺秀都巴着望着的朱门公子，若成了她的夫婿，旁的非论，仅是整日瞧着那些女人歆羡妒忌的目光，她都感觉浑身通泰。虚荣之心大家皆有，女人堆里的攀比更甚平常。
进门便可见一扇黄花梨博古纹画屏，前置画案，案上画具一应俱全，后置黄地粉彩梅花绣墩。书案上摆一高逾一尺的紫金釉大卷缸，内里散放几幅书翰书画。架阁上铜胎掐丝的玉壶春瓶在菩提叶花窗透入的天光之下，流溢如玉润色。
一旁带路的内侍低声奉告沈惟钦，这位是泰兴公主的独女，高瑜。
纵穿御花圃时，沈惟钦耳中飘来女眷的谈笑声，成心遁藏，才转步子，就听一道女声扬起：“那是谁家后辈？”
陆听芊仓猝掉头缩颈，与众女眷一道分开。
“这沁色唤作‘澄潭水苍’，”陆听溪一顿，将玉璧重新归入匣中，“这玉璧形制虽是汉朝的，但实则是一枚仿古玉璧，那沁色是匠人做上去的。”
斯须，但见一娉婷少女袅娜步来。
孟氏膝下有陆听芝和陆听芊两女，陆听芝惯爱来找陆听溪打牙撂嘴，孟氏前头说了甚么，她转转头就能竹筒倒豆子似的全倒出来。
少女云鬟高拥，珠环翠叠，一袭八宝七珍快意纹紫绡掐腰湘裙勾画出窈窕身材，白净腕子上套的一副金宝地镯子，嵌一颗巨大的鸽血红宝石，浓烈光鲜的红与长指上的蔻丹互为照应，更加显出一段浓艳之态。
陆听溪对孔纶印象淡薄，只知他是个温雅的勋门公子，本日路遇他，确是没认出。此番若永定侯府那边不出面，刘氏约莫会被休弃。
据她讲，孔纶此番是来为刘氏讨情的。
李氏看着靠坐马车一侧的儿子，心中大骇。
陆听芊忽见陆听溪拿着个非常精美的匣子似要收起，上前顺手捞来翻开：“这里头装的是……”
沈惟钦皱眉，目中厌色一划而过。
不但有文人书房醉意书画的风格，还充斥女儿家的柔婉幽怀。
陆听芊谨慎翼翼打量陆听溪的书房。
正低声和三房堂妹陆听芊谈笑的陆听惠僵住，低头闭嘴。
沈惟钦沉默不语，低头翻书。
去往陆家途中，李氏道：“你如有与陆家攀亲的筹算，娘今次就帮你留意着，看他家府上哪个女人堪为我儿媳。”
陆听溪总觉那里不对，永定侯府那边本来已和刘氏不亲了，这才几天的工夫，孔纶怎就亲身登门为刘氏讨情，还做起了媒？是刘氏的娘家在此中做了甚么，还是另有隐情？
长随见叶氏上前，躬身笑道：“这是我家小爷奉于贵府大房的贽敬，夫人笑纳。”
老三媳妇就是眼皮子浅，白白现眼。那沈惟钦虽则是三房的亲戚，但依着长幼挨次赠礼也是该的，她竟这般急慌慌去接礼。
“祖母却还是没松口要放过二伯母。你们猜孔表哥说甚，”陆听芝声音放低，“我才听来的动静，孔表哥说会为咱家女人牵一门好婚事，男家仿佛是……是顺昌伯府。本来孔表哥是要为我或四妹牵线的，但祖母说大姐的婚事更要紧，不必特特赔偿别房，况长幼有序，当紧着大姐。”
顺昌伯府再过不久便会卷入一桩谋逆大案里，陆家若与其攀亲，必将遭到缠累。这也是阿谁梦奉告她的。
书房里只她一人，四下阒寂。
一字都看不进。他现在睁眼便是极力回想，可缺失的那段影象始终没法了了。但陆听溪与陆家却能激起他的非常心境。
陆听芊本还想借来看看，见陆听溪径直收起，倒不好开口，只内心仍惦记那玉璧，又引颈，巴巴看了眼盛玉璧的匣子。
她也算摸准了儿子现在的脾气，沉默几同于默许。
“今后陆家之事，母亲少开言，儿子自有计算。”
她正想问问如何回事，就见那执礼单的长随绕开她，径直问道：“敢问哪位是大夫人？”
她对侍从低声叮咛：“去刺探刺探沈惟钦秘闻。”
争奈尚未出门，就遇着了传旨的内官，这便命人先将帖子和礼品送去陆家。
殿阙丹墀，宫室玉宇，统统都是那样陌生。
沈惟钦看着少女一双眼睛，倒是想起了陆听溪的眼眸。
他本日一早就着人备好了车驾，要去陆家端庄拜见一回――上归去得仓猝，不过打了个照面罢了。
一枚透雕蟠螭的出廓玉璧闪现面前。
本是摸索，现在瞧见他这态度，李氏道：“娶陆家女也好，不过这事不急，等他家老爷子那事了了，再行策划不迟――眼下时势尚未全然明朗，你这般着仓猝慌和陆家攀的哪门子亲？不过见面礼，竟送得那样重，唯恐旁人不知我们跟陆家沾着亲故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