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恶人
韩瑶虽脾气利落,毕竟是新婚,被令容一打趣,脸就有些红了,偷着在她手臂掐了一把,却还是镇静回身,走到尚政身边,“走吧,如你所愿。”晓得令容怀着身子,定会边歇边走,也没再迟延,跟尚政走在前头,到山腰去等他们。
……
韩瑶却还感觉担忧,“可你还怀着身子呢,不能太受累的。”
是以甄嗣宗纵不喜沽名钓誉的高修远,也托寺中方丈出面,请他作画。
两对伉俪各自结伴而行,韩蛰握住令容的手,踏着东风花丛走过,甚觉畅意。
这回他倒是亲身来的,为的还是有过旧怨的高修远。
两人都有点暗自忧?。
谁知韩蛰视若无睹,全然忘了似的,特地穿的蟹壳青锦衫磊落端贵,那张脸虽冷硬,却无平日沉郁威仪,舍了锦衣司使的冷厉姿势,倒有几分清贵模样。对着尚政的目光,他乃至暴露半点诧然,问道:“如何?”
这会儿春光渐盛, 柳吐嫩芽, 风拂绿茵, 能赏玩的花却不算多。
令容怀着身孕,没法肆意骑马驰骋,韩瑶因怕跟令容似的有身而不自知,也没筹算太率性, 四小我商讨过, 便往城南的孤竹山去。
走到照水池边,另有未曾开败的迎春和连翘盛放,满枝金黄,香气淡艳,迎春直倒垂而下,浮在水面,随风款摆时,惹得游鱼玩耍。
里头除了葳蕤繁丽的茶梅,亦有早开的玉兰紫荆,那管事是痴迷园艺之人,除了平常迎客照看以外,空暇时便为里头花木施肥剪枝,这时节玉兰红白相间,挺拔顶风,紫荆飘飘曳曳,如簇如串。
“登山啊……”韩瑶蹙眉,挽着令容,“能成吗?”
自韩家反目,甄嗣宗发觉不轨之意,见永昌帝已是玩物丧志、扶不到墙的烂泥巴,没本领压抑日趋崛起的韩家,甄嗣宗为太子计,便放下畴前的狷介身材,跟武将交友起来。
“你们感觉呢?”韩瑶反问。
这些做派在甄嗣宗眼里都是臭弊端,却不能不依从。
内心恨得牙痒痒,偏又没有韩蛰那份气定神闲、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工夫,见韩瑶被这动静吸引,诧然将他盯着,只好道:“待会做甚么去?”
马车使出都城, 韩蛰和尚政骑马在前,身后跟着飞鸾飞凤及数名保护, 令容则跟韩瑶坐在车厢里,将车帘半卷起来,就着拂面而过的温暖东风,吃着蜜饯渐渐说话。
去岁高修远画的山川梵刹在都城名声大噪,让很多人趋之若鹜,一幅画令媛难求,据甄嗣宗所知,黄瞻的老婆也苦心渴求,只是无人举荐,非常忧?。
尚政闻言,亦随她所指瞧畴昔。
黄瞻是凭本领爬到偏将之位,跟那些因昔日袍泽而尽忠韩家的老将分歧,谋的是名利职位,虽非京畿守军中的要紧人物,倒是个极好的线。他草泽出身,也读过诗书,厥后娶了位式微书香家世的女人,爱若珍宝,不知添了附庸风雅的弊端,还常陪妻儿去梵刹进香求签。
韩瑶秉承了杨氏的利落刚硬脾气, 却也还带着初结婚女儿家的烂漫羞怯。婆媳相处的事她能跟杨氏就教, 伉俪间一些噜苏的事却不美意义跟杨氏说, 因跟令容年纪相若, 姑嫂渐成姐妹似的,且现在不像畴前似的能每日见面,好轻易同乘出游,倒能说些梯己话。
尚政没躲过,对着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做不到韩蛰似的充耳不闻,只好硬着头皮道:“去登山吧?山腰有片斜坡,风景不错。”
新婚之人,破瓜含情,总会添些羞怯。
京畿守军被杨家把持,密不通风,先前永昌帝尝试着想收回军权,都失利告终。
面前的景色,也仿佛在一刹时风趣起来。
因高修远脾气古怪狷介,不准旁人跟出来,甄曙便被留在门外。
甄嗣宗在都城占有多年,虽没能介入军权,毕竟另有盘根错节的亲朋。
赏花踏青乃闲情逸致、雅乐之事,韩蛰脾气冷硬刚厉,虽也喜好春日里的明丽温暖,于这些娇化软草并无兴趣,肯出来,不过是陪令容散心,趁便瞧瞧美人倚花的景色罢了。尚政虽没到那境地,却也是威武勇猛的禁军小将,志在开阔青山,而非斑斓花丛。
被尚政一把抓住,美意提示,“谨慎脚底下。”
韩蛰适时道:“无妨,我扶着她,你们自管先走。”说罢,踱步过来,站在令容中间。
韩瑶哪敢跟他抢人,不情不肯地退开半步,叮咛令容,“那你把稳些。”
国公爷、相爷和国丈三重身份叠在一处,方丈天然答允牵线。
除了给幼女讨个县主的虚衔皋牢山南蔡家,他也将目光落在了京畿守军身上。
是以从方丈口中得知画已成了,便特地有儿子陪着,借拜访方丈的名义,来寺中瞧画。
何况太医也曾叮嘱,虽说要好生养胎,却也不能过于静养,每日里多动动,将来生养的时候也能少受点苦。她不感觉累,能捏住分寸。
韩瑶几乎发笑,眉峰微挑,语气带着不满,“把我跟她分开走,你称心了?”结婚后她跟尚政迟早都在一处,好轻易跟令容玩半天,被尚政那发起坏了事。再回想方才尚政跟韩蛰相对无言的模样,总算回过味来――哪是山腰风景好,清楚是有私心!
甄家数代堆集,不缺银钱,要将黄瞻支出麾下,承诺高官厚禄之余,也欲从他枕边脱手,借高修远一幅画,令黄瞻断念塌地,为他在京畿军中牵针引线。
――倘若韩家真的冒天下之大不韪而谋逆,京畿守军攻入都城,不止身在宫外的甄家难以自保,禁军保护之下的太子都一定能够保住性命。
尚政笑着追上去,顿觉春光明丽,时气甚好。
“胡说,我哥才不是那种人。”韩瑶不信,仍旧斜睨他,眼底却已涌起笑意。
韩瑶负气不睬,不美意义众目睽睽下跟他打闹,瞪他一眼抽回击,甩着胳膊走在前面。
出了梅坞,听任令容和韩瑶尽了玩花之兴,尚政便看向韩蛰。
――方才两人商讨过,出了梅坞,该登山临风的。
决计博来的浮名之下,高修远也将名流的做派摆得实足,自回到都城,每幅画装裱前,都要请买画之人亲身掌眼,合意了再拿出来,不然便视为傲慢而无目光,宁肯烧了也不给人。
尚政哪能看不出来他假装。
山道之上站着的是甄嗣宗的宗子甄曙。
孤竹山底下有温泉,地气比别处和暖,这时节里开得恰好。
一起有风景好看,三十里的路,大半个时候便到了。
他毕竟练过弓马骑射,目力比韩瑶好很多,瞧清楚了,也觉不测,“是他们。不知来这里做甚么。”
……
“放心。”令容留意过那两人的神情,凑畴昔低声笑道:“我也不敢再霸着你了。”
再这么走下去,姑嫂俩自管玩乐,他俩本日就真只能甩着臂膀当个保护了。
甄曙也懒得跟他计算,被高修远这做派膈应得满心憋闷,便走出寺外,在山道上散心。
隐蔽刺探后,便盯上了守军中一名偏将――黄瞻。
尚政生得俊朗颀秀,新婚后携妻踏青,更是锦衣玉带英姿勃发,自忖脸上并无奇特之处,剑眉之下桃花眼眯了眯,当真道:“我很都雅?”
韩蛰跟尚政两个大男人跟在背面,相顾无言。
不要脸……
甄家是皇亲,平常礼佛进香都是去皇家御用的寺院,不会来普云寺这类香火冷僻的处所。世袭以书香传家的宁国公府,书楼内自有万卷藏书、百轴画卷,哪怕甄嗣宗偶尔起意,想跟普云寺的高僧评赏名画,也是邀和尚前去府中,他甚少会亲身登山。
两人走在最前,背面还跟着几位侍从,他这般一本端庄又密切地贴过来,韩瑶顷刻想起新婚那晚他借酒调戏她的事。忍不住脸上一红,负气咬牙,伸手打他。
公然,韩瑶走出老远,便开端斜睨他。
梅坞里有尚未开败的茶梅,章老年前抱病,因四周不便顾问,已搬到都城养病去了。梅坞里仍只要管事在,请世人入内,赏玩自便。
走在前头的尚政当然也觉镇静,内心却还存些许忐忑,总感觉韩蛰临时变卦将话头扔给他,另有情由。
两人走到山腰,韩瑶远远瞧见邻近普云寺的山道上也有人盘桓赏景,模样甚是熟谙,辨认了半天,才算看清对方,不由惊奇,“那是……甄家的人?”
令容点头,“那一带景色不错的。”
却不知现在,锋锐冰寒的匕首藏在画案下,恭候已久。
尚政感觉有点冤,“是大哥的主张。”
但这倒是关乎身家性命、最令人悬心的一支驻军。
这“恶人”的怀疑,自但是然落到了开口发起的尚政头上。
高修远寄住寺中,且方丈未说姓名,利落应了,厥后得知是甄家要画,也无从忏悔。
令容和韩瑶挽臂在前,征得管事允准,摘了些花枝柳条,叫手巧的飞凤编花篮玩。
尚政脸上尽是竭诚之色,靠近韩瑶身边,双目炯然,低声道:“我看着像好人?”
都城外山川奇秀, 入春后气候渐暖, 多是仲春下旬连续绽放,全部三月最为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