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答应小主
万嬷嬷从炕几上拿起一条温热的毛巾，行动纯熟地包起佟妃浸过牛乳的双手，问道：“主子，这玉玲今儿看着对您非常恭敬，可她不声不响地就承了宠，奴婢感觉……”话留一半，昂首看向佟妃。
这极轻的一句话，却如九天惊雷霹雷一响，令在场一众之人，顷刻堕入奥妙的沉寂中。
佟妃不甚在乎地笑了笑，道：“多年养成的风俗，你没近身在我身边待过，许是不大清楚。”
或许，真的是主仆有别，统统便也分歧了……德珍纤密的眼睫低低垂下，隔绝了余光所能瞥及之处。
玉玲则一概低着头轻声回应，态度恭敬而谦虚。
佟妃一向端着暖和的笑容，看着玉玲的目中却陡现一丝猜疑。
佟妃仍与玉玲叙叙地闲谈着：“……皇上文韬武略，乃天纵奇才，就连医理一术也多有触及。昨日皇上还夸你是兰心蕙性，奖饰说这侍花弄药是少有的小巧心机！如此一看，皇上和你也算是有一些兴趣相投了。”
德珍百无聊赖的在心中默数，她想，彻夜莫名失眠的人不止是她。
只在此时，竹帘外忽有人道：“主子，牛乳备好了。”话起之时，竹帘回声而开，晓冬端着一盆牛乳轻步走入。
这时，东次间的湘妃竹帘撩开，小允子躬着身仓促来禀：“新晋承诺玉玲小主，来给主子存候。”
青花双凤纹瓷盆里乳红色的牛乳微微泛动，精密的波纹翻浮在红艳艳的玫瑰花瓣上，一双苗条白净的素手浸泡在内，更加衬到手白如玉。
“喳。”德珍随众宫人领话退下。
一走进室内，玉玲当即拂开小宫女的手，向佟妃跪下存候，道：“嫔妾恭请娘娘金安。”
闻言，玉玲笑容顿时一僵，她略略侧目向一旁扫去，见德珍如若平常的立着，她已又更低下了头，细声道：“嫔妾只是偶合懂这一点，娘娘谬赞了。”
佟妃的话虽是朴拙，玉玲却还是低眉扎眼地答话：“娘娘厚爱，嫔妾没齿难忘，今后定当经心极力奉侍娘娘。”
佟妃笑容稳定，态度亲热的拉着玉玲坐下，道：“没甚么敢不敢的！你既是从我承乾宫出来的，又将入主贞顺斋，兜兜转转还是在这承乾宫，可不是你我的缘分，合该叫一声姐姐。”
佟妃微微点头，笑容亲热道：“今后你我就是姐妹了，免礼吧。”
月色和顺。
小允子在前带路，前面，一名宫妃搭着一宫女的手缓缓走来。
德珍淡然处之，闻声上方的水声消逝，她捧着痰盂躬身退立。
佟妃惊奇抬眸，随即却又发笑，道：“你也是这宫人们的主子，奉侍我哪用得上你，有她们便可。”说这话时，目光瞥向一侧的德珍等人，复又看向玉玲亲善一笑道：“昨儿你初承恩，难为你今一大早就来给我存候，想必也有些累了，就先跪安吧。”
转眼间，室内只余佟妃主仆二人。
佟妃的话令玉玲想起昨夜，不觉面红心跳，却又听佟妃让跪安退下，她忙敛神应话：“嫔妾辞职。”半羞半娇的盈盈一拜，端是一副美人粉面含春图。
德珍手捧着鎏金小痰盂，垂首跪在佟妃的脚旁，滴滴地水声在头顶响起。
佟妃眸光不由一凝，看着身姿曼妙的玉玲消逝在竹帘后，她语气立时淡了下来：“万嬷嬷留下，其他都退下吧。”
斯须半晌，一阵精密的脚步声后，竹帘再次被从外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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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渐有青灰色的天光透入，初夏的晨风簌簌吹过，侵入一片凉意，德珍下认识地笼了笼薄被，沉沉地睡去。
佟妃秀眉一拧，突然展开双眸，眸光迫人：“六今后就是仁孝皇后的三朝忌满，时不予我，就由她吧！”
小允子也闻音知雅意，当即躬身退出东次间。
四下里很温馨，氛围中浮动着淡淡的梨花香气。
德珍端然侍立着目睹这一幕，影象中阿谁天真浪漫的小女人，与面前这伏低做小的卑谦女子，却如何也没法堆叠在一起。
佟妃意态闲适地感受着清冷的香膏渗入肌肤，缓缓阖目，道：“机遇也给了，但愿她别让本宫绝望才好……”暖和的女音垂垂消弭了下去，白润晶莹的香膏在手背上渐渐匀开，散出一缕如有若无的玉兰花香。
福英躬身上前，递上温热柔嫩的面巾，佟妃接过拭了拭嘴角，噙了一丝浅笑，道：“玉玲确切是个有福分的。前些日子伤了手，还没来得及到我这当差，就已经成了皇上的人了。你们和她也曾是极熟悉的，不过今后倒是主仆有别，就一起见见吧。”
德珍不由地随众昂首一看，不过一夜之间，曾与她密切无间的姐妹，仿佛已是陌生。
室内几不成察的沉默了一瞬，连同德珍在内的四名二等宫女齐声应“喳”。
话音方落，立在佟妃左边的好像、梨绣，一个上前扶起玉玲，一个为玉玲搬了绣墩。
只见一身桃红色纱绣海棠纹单氅衣的玉玲，盘起发辫梳成了短短的两把头儿，撇上一支小巧的快意扁方儿，并戴了一朵桃红色的大绒花；以往素净的面孔上，略施脂粉，就已是粉面桃腮，娇娇俏俏的模样儿，让人顿时面前一亮。
德珍双腿蜷伏，面向半开的支架窗悄悄地躺着，仍然了无睡意。
乌黑的屋子里，又有窸窸窣窣的微细声声响起，这是彻夜福英第十三次翻身了。
玉玲面似惶恐，又不敢坐，忙镇静福身道：“奴……嫔妾身份寒微，不敢妄与娘娘姐妹相称。”
玉玲眼底暴露一丝较着的恋慕，震惊道：“娘娘，这……”
第二天，又是一个阳光光辉的日子，刺眼的金光洒满人间大地。
新晋承诺，玉玲小主！
佟妃未再勉强玉玲唤她姐姐，却面似亲姐妹普通密切的对玉玲好一番嘘寒问暖。
“奴婢明白了。”万嬷嬷恭敬垂首，行动轻柔地取下覆着佟妃双手的毛巾，又从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只白釉粉盒，以指腹从盒中挖起一抹玉兰香膏。
玉玲忙收回惊奇，微慌乱地站起家，低头应道：“若娘娘不嫌，嫔妾必然每日近身奉侍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