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子言不必多礼。”长公主抬了抬手，微浅笑道，“你们下你们的，我正幸亏中间看看。”

元珣见他这浑身不安闲的模样，倒也没再留他，轻声道，“去吧，但你可别忘了一品斋的酒菜。等朕甚么时候有兴趣了，就去你府中找你。”

“好吧，不等了。”阿措站起家来朝慕青一笑。

元珣抬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这局棋还没下完呢，就想跑？你现在跑了，一品斋的饭还是得请。”

“微臣棋艺不精，让陛下和殿下见笑了。”司空曙忸捏的拱了拱手，眼角余光瞥见长公主往本身这边瞧，手指不觉收紧了些。

长公主正了正神采，想起本身前来的闲事，轻声道，“前段时候你一向忙着闹灾的事情，我也不来催你。现在灾情已缓，那些新进宫的妃嫔也都见一见……楚相夫人都来我府中拜访两回了……”

元珣面露无法，直接扬声将常喜叫了过来，叮咛道，“将库里那件三秀双清绿玉快意送去明月宫，趁便跟她说声，朕今晚去她那边用晚膳。”

“你但是我们大梁棋艺最为精美的大国手，若你都是棋艺不精，那我岂不是个臭棋篓子了。”长公主轻声道。

且说豫州灾情有所减缓，朝堂高低都松口气。

他站定脚步，哈腰恭敬道，“陛下，长公主殿下来了。”

元珣放下茶杯，“她还小。”

“小主，晚膳送来了，该用膳了。”慕青轻声提示道。

“……”司空曙怔了怔，只好持续下棋。

“阿姐来了。”元珣捏着枚白玉棋子摩挲着，对常喜道，“快请出去。”

“噢？看这上面绣的兰草斑纹，该当不是尚药局或是尚服局做的……”司空曙漂亮的面庞上暴露一抹打趣的笑意，调侃道，“陛下这是有中意的妃嫔了？”

阿措眨了眨眼，“再等等吧。”

“瞧他狂的！子言你可要好好下，可别输给他了。”长公主调笑道。

“你也别嫌我罗嗦。”长公主松了口气，悄悄抚过手上的红宝石金戒指，又提起斑斓轩来，“传闻这沈美人挺讨你欢心的，嗯，我的目光还真是不错……话说返来，你筹算甚么时候临幸她？”

慕青顺着她看的方向寻了寻，迷惑道，“小主你这是在等甚么啊？”

“本来你们在这下棋呢。”长公主徐行走出去，她本日穿戴一身淡青色银线团福快意锦缎长袍，发髻矗立，两边各插一把半月型镶珊瑚玳瑁蜜蜡梳蓖，一支缠丝变形赤金镶珠凤簪跟着她的行动悄悄摇摆着，大气又不失华贵。

常喜从速搬了张紫檀透雕卷草纹圈椅上前，长公主施施然坐下，端起茶杯抿了口，又探着身子扫了一眼吵嘴棋子纵横交叉的局面，轻笑道，“陛下，看来这一局你要输了。”

长公主一脸正气，“？”

门口空空荡荡的，两株沐浴在落日余晖下的粉色月季花，跟着风悄悄摇摆。

这话说得直白，元珣差点没被茶水噎着，黑着脸看向长公主，“阿姐！”

“子言，你输了。”元珣降落的腔调带着几分笑意。

“主子服从。”常喜一叠声应下，忙下去办了。

“诶，陛下你这话就扎心了。豪情这回事急不来的，缘分到了，天然就来了嘛。”司空曙刚想说“你虽有满宫妃嫔，不也每天被朝臣催着生娃，咱俩半斤八两”，这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寺人总管常喜快步走来。

“你倒是眼尖。”元珣淡淡道，“驱蚊虫的，随便戴着。”

“那可不必然。”元珣撩起眼皮看向劈面有些魂不守舍的司空曙，薄唇勾起浅浅的弧度，“子言，到你下了。”

阿措一脸错愕，转念一想，他是天子，楚纤纤也是他的妃子，他去楚纤纤那边很普通。

司空曙见到元瑾瑜，忙起家施礼，“微臣拜见长公主殿下，殿下金安万福。”

朝堂上两人是君臣，朝堂之下两人便是老友。

有司空曙的帮手，元珣的权势敏捷扩大，最后顺利即位，他当即就封司空曙尚书令之职，又赐以一等诚嘉毅勇公的爵位，世袭罔替。

“阿姐这话但是冤枉我了，子言与我下棋，从不因为我是君王而遁藏我。”元珣慢条斯理的捡起桌面的棋子，瞥了一眼长公主，“他输，是因为心乱了。”

心乱了？长公主一怔，凤眸闪过一抹异色，随后板起一张脸，瞪了元珣一眼，“别胡说八道。”

元珣不觉得意。

阿措趴在窗户边上往门口望，一动不动。

尚书令司空曙是元珣微末之时的知己老友，两人幼时同窗，长大又同朝为官，厥后元珣暗害造反，司空曙得知后，二话不说，尽力支撑老友。他足智多谋，心机周到，乃是可贵的相才。

这日下朝后，元珣将尚书令司空曙留下，筹议完政务以后，两人摆起棋局来。

劈面的司空曙一怔，神采微动，看着棋盘的眼神有几分踏实，轻声道，“陛下，这……长公主来了，要不臣先辞职？”

但分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转头往门口望了一眼。

长公主急了，“你别总嗯嗯嗯的，给我句准话。”

“老是听你念叨着娶媳妇，娶了这些年也没个动静。每次朕要给你赐婚，你非说要娶个两心相悦的；朕让你多去各府的宴会走动走动，你倒好，每天窝在府里捯饬你那些古玩龟甲……啧，两心相悦，照你如许，再等一百年都不见得寻到。”

慕青一怔，神采有些不忍，“小主，你别等了，陛下今儿个不会来我们这里的。宝顺公公刚探听来的动静，说是陛下晌午赏了个玉快意给楚容华，今晚还会去明月宫用膳……”

长公主一脸落拓的喝茶观战，目睹着两人来回下了好几招，本来局势大好的黑棋垂垂落了下风，不由得皱起眉。

没有直接回绝，也没说不喜好，只说人女人小……以是阿珣这是上了心？

司空曙哈哈一笑，忙拱了拱手，“是是是，是臣逾矩了，还请陛下恕罪，千万别打臣的板子，臣细皮嫩肉的，可受不了阿谁罪。”

长公主顿时喜逐颜开，“没干系没干系，只要你中意她，也不急这么些日子。你常日里没事就多去她那边坐坐，对小女人好一些，她心机纯真，你对她好，她就对你好……”

临时上了一堂感情科普课后，长公主表情愉悦的分开了紫宸宫。

“阿姐，如许行了吧？”元珣看向长公主。

她本想开口点拨，又想起观棋不语真君子，只好抿了抿唇憋着。

慕青凑到她身边，又提示了一遍，“小主，晚膳到了，常日这个时候你不是早就喊饿了么，本日有你爱吃的龙井虾仁和香酥鹌鹑呢。”

【21】

元珣也没否定，只淡然落下一枚白玉棋子，故作不悦道，“密查朕的宫闱之事，子言，朕看你是皮痒痒了。”子言是司空曙的表字。

司空曙感喟道，“臣还得存钱娶媳妇呢。”

元珣哼笑一声，“好好下棋，这局你如果输了，朕便拿一个月的俸禄去一品斋大吃一顿。”

现在见元珣表情不错，司空曙落下黑子一枚，视野瞥过元珣玉带上挂着的小香包，朗声笑道，“臣与陛下了解多年，倒是第一次见到陛下身上佩带香囊这类东西。”

元珣，“嗯。”

“等陛下呀。”阿措转头看她，浅浅的笑，“我跟陛下说了，他日来我们这里用饭的。”

“殿下谬赞了，微臣忸捏。”司空曙讪嘲笑了下，很有眼力见的起家，“想来殿下是有事要找陛下商谈，微臣先行辞职。”

“是，是……”司空曙垂眸应道，深思半晌，落下一枚黑子。

“是，是，臣静候圣驾。”司空曙拱了拱手，又朝着长公主点了下头，便转成分开了。

待他分开后，长公主道，“你看看你，本来他都要赢了，你好好地说一句不必然，吓得他都不敢赢你了。”

这日傍晚，红霞漫天。

等元珣最后一招白棋落下后，一局棋也成了定局。

他要去楚纤纤那边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