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屋中坐着两个年青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穿着不菲，却难掩一股江湖气。高瘦的那人面色惨白，嘴唇发乌，像是个久病不愈的病秧子，矮的阿谁又黑又胖，一张脸油光满面，时不时暴露夸大的神采，脸上的肉不受节制地一齐跟着震颤。

这两个胆小包天的人，不是别人，恰是贾无欺和辜一酩。无忧大师广发豪杰帖后，两人化身铁鲨帮的帮众，前来凑凑热烈。铁鲨帮本来只占有在东南本地一带，近几年来却以惊人的速率向内伸展，兼并着沿河沿江船埠四周以水为生的各大帮派。现在因着六凡佛首一事，江湖各派齐聚一堂，铁鲨帮正想趁此机遇，立威立名，在中原武林站稳脚根。帮主尹国土虽没有亲身前去，却派了最信赖的副帮主李吞滔带着铁鲨帮三十六舵的舵主前去，舵主们又纷繁带上亲信，一行人浩浩大荡，气势逼人。

见那小二出去，“病秧子”咳嗽了一声，问道：“小二，本日可有甚么特别的人进城？”

小二视野在两人面庞上一扫，这二人虽面庞各别，额角却都有一个墨色的鱼纹，隐在鬓间，不细心看很难发明。小二垂眼看地，只把头顶冲着两人，姿势非常恭敬：“二位铁鲨帮的大爷，本日还没甚么大人物进城。只是晌中午衙门里的官爷们齐齐出动，往城东去了。”

可这个“矮黑胖”提到螣部时，眼中竟然划过一丝兴味，竟不似凡人。而他劈面的“病秧子”，听完他的话，也并没有大惊失容。只是磨磨指甲，不屑地吹去浮屑，懒洋洋道：“名头叫得再响，该是狗还是狗，还希冀能飞上天去。”言下之意，真将大名鼎鼎的御前司侍卫，看作牲口普通。

小二收了银子，一起发展着出了包厢，末端还非常妥当地将房门合上，没收回一点多余的声响。等下了楼，来到二楼拐角处，他才把怀中的银锭子取出来，悄悄摸摸地看了又看，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缝，只盼能再多碰到几个如许的客人。不怪小二打小算盘，实在是迩来想要刺探动静的江湖人士颇多，只如果城中百姓，略微机警点的，漏个一两句，就能拿到一笔不小的酬谢。

天空飘着大雪，北风砭骨，承莲镇的舍得酒家，却还是客源滚滚，买卖昌隆。舍得酒家共有三层，一层大堂，清一色的长凳木桌，无遮无挡；二层设有雅座，一扇扇精美的屏风将相邻两桌隔开；三层则是包厢，最大限度地满足客人的私密需求。从下到上，不但代价越来越贵，连菜单都是分歧的，包厢虽好，数量却有限，现在能在舍得酒家订到包厢的人，非富即贵。

人多固然势众，却轻易被人浑水摸鱼。贾无欺和辜一酩两人，随便顶了两个不起眼小人物的身份，一起跟着铁鲨帮的人，蹭吃蹭喝，好不欢愉。

六凡寺佛首失窃已有月余，此事又与神出鬼没的摘星客有关，六凡寺方丈无忧大师天然没有坐以待毙。他广发豪杰帖，但愿江湖各派有识之士能够前去六凡山，共商对策。无忧大师师出少林，豪杰帖一出，除少林、武当、太冲等王谢大派立即出声呼应外，也少不了四海以内正新兴崛起的帮派，铁鲨帮恰是此中的一个。

两人就这么边喝着小酒，边看着楼下。不到半柱香工夫，一队人马就从东面整整齐齐朝这边行来。走在最前头的人胯|下一匹青虬马，毛光水滑，通体发黑，没有一丝正色。顿时之人，着一身青底金纹曳撒，胸前绣着一只展翅的苍鹰，金羽银目，栩栩如生。他背上一柄火龙枪，龙头为底，龙舌为头，长约一丈，通体发红，在皑皑白雪中，显得愈发刺眼夺目。

豪杰帖收回不过数日，承莲镇就已迎来了数波江湖人士，本来安和安好的小镇，顿时变得沸反盈天，到处可见刀光剑影。最早到达的是少林、武当两派，两派派出的都是年青弟子，此中不乏近年内闻名江湖的后起之秀。少林一行，由愚渡大师的亲传弟子行正带领，武当一行，带头的则是涵虚真人的大弟子希声。两派以后，大大小小的门派也前后达到，现下镇中，只要舍得酒家名下的舍得别院另有落脚的处所。其他堆栈，全都被填了个满满铛铛。

三楼名为“腐败”的包厢前，小二端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叩门三声。

“行，晓得了。”“病秧子”说着，将一锭银子扔到小二怀里，脱手非常风雅，“爷赏你的，先下去吧。”

“病秧子”嗤笑一声：“不过一群喽啰，能成甚么气候。金銮殿上那位，还真觉得这帮狗腿子能成事不成？”

“看来那帮人是本日到了。”听完小二的话，“矮黑胖”俯视着窗外来交常常的人，半晌扔出一句话。

螣，蛇似龙者也，能兴云雾，无足而飞。螣部，是最得帝王信赖的一批人，他们鲜少抛头露面，却如一只无形的手，将需求处理的案子，需求措置的人，扼杀于无声当中。上至庙堂，下至江湖，无一不是闻“螣”色变，螣部的狠毒手腕，单是传闻，都令人不寒而栗。

小二回声而入。

“矮黑胖”百无聊赖地托着腮帮子，盯着窗外：“听闻御前司分为明暗两部，明部又称鹰部，专司侦缉刑事，暗部又称螣部，明部管不了的事都归他们管。不知本日来的是鹰部还是螣部？”说着，他脸上呈现一丝猎奇的神采，倒不再一味痴肥。

不但江湖门派，传闻六凡寺佛首失窃后，天家大怒，敕令御前司查办此案。御前司由今上直接办理，可自行拘系、刑讯，处决，是天子手中最利的一把剑。现在天子命令由御前司传理此案，正视之意，可见一斑。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