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涯几多仇

第一章

毒虫!陆无涯大惊,仓猝聚内力发于左掌,击在那人神庭之上,只见金光一闪,那人前额猛陷,身子飞出数丈开外。这金光一掌,便是少林寺赫赫驰名的《大力金刚掌》了。

月色之下,陆无涯的一身破衣烂衫像是落在名画上的污点,刺眼非常。他的平平相被貌埋没在短须之下,令那对比夜空更加乌黑的双眼显得格外通俗。

陆无涯忙退三步,牙关一紧,拽下酒葫芦丢了出去。只听流苏一声号令,那鬼奴顿时又僵在了原地。流苏接过酒葫芦,将此中所剩豪饮而尽,意犹未尽道:“你一个戒酒之人,腰间却总挂着如此美酒,实在华侈。”

“她怕你把我从她身边抢走啊。”流苏道。

“你现在赶去,或许还来得及。”流苏道。

流苏瘪了瘪嘴,道:“那你就渐渐和这几个鬼奴玩儿吧!”说着,就近拍了拍一个鬼奴的肩膀。那鬼奴如同囚牢得破的猛兽,张牙舞爪地扑向陆无涯。

半夜时分,皓月当空,本应与清幽为伴,却听一阵蹄声短促,七匹骏马踏尘点沙,顺着林间土道一起向南奔驰。骑上之人皆是体壮如熊,黑衣上绣着一弯新月;俯身扬鞭,很有万夫莫敌之势。细看之下,当中有两人虎臂半抬,怀下竟各夹着个已经昏倒的女人!

“不恰好应了那句‘仙无存亡,故能不灭’么?”流苏道。

放眼江湖,紫衣一定少见,紫玉扳指也一定少见,可这拖及空中的紫色长袖却只要一条,便是流苏的“千机袖”。

陆无涯左手微晃,将他手中的酒葫芦一把夺回:“少喝些酒。”行动乘风,向南奔去。

他们走向陆无涯脚下的杨树,蓦地发力,徒手劈去。一声闷响,两人掌侧猛击树干,而树身只是微微颤抖。瞧这架式,两人掌中并无涓滴内力,完完整满是在用蛮力劈砍!但经数次几次,树身也是愈发狠恶地摇摆了起来。

陆无涯看向已哭晕畴昔的两个女人,道:“你筹算如何措置她们?”

“谢?谢你的女人要杀我么?”陆无涯道。

陆无涯既不相迎也不辩论,只凭剑尖点地,本身翻身而起,道:“鬼奴?”

未及落地,那树下两人便以血肉恍惚的手掌向他劈来。陆无涯猛地将身一挺,左掌右剑同时出招,掌击敌额,剑刺敌心。那两人一飞一倒,临时转动不得。

余下五人紧缰勒马,似受人把持的皮影般整齐。奇特的是,既无人在乎那落马两人,也无人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惊奇,只听人朝着树端道:“陆无涯,百里教主请你到五仙福地一叙。”虽是声音清脆,却无任何腔调,好像照书念词普通。

陆无涯收好石牌,回身欲走,却又顿住。

六年来,陆无涯已完成了两次赏格,且都是拒赏不收。很明显,他要的是一次亲身公布赏格的资格。在此之前也呈现过如他普通之人,只是十中有九命丧荒郊,骸骨无存。

这死而复活的招式……他们真的是人么?

“放了便是。”流苏指了指他腰间的酒葫芦,转开话题,“是不是非要我说,你才肯谢我?”

莫非……本日就死在这几个鬼东西手里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它。”陆无涯从破衣里取出了一块青色石牌,固然只要半小我掌大小,却精雕细刻着一尊青龙。这便是“循环令”之一了。

原是脚下杨木已被砍断,令他一下子无处落脚,纵使轻功再高也是发挥不出。

清风吹云半遮月,紫袖与黑夜,融为一色。

陆无涯沉沉地叹了口气,道:“或许吧。”

讶异之时,一阵冷风自背后袭来,陆无涯仓猝向左一避,脚尖还是黏于树端,令身子平空画了个半圆,躲过一拳。原是一人趁着树身摇摆不易被发明,偷摸爬了上来。陆无涯反手一剑,便在偷袭之人的胸口绽放开一朵血花来。他深知此处不宜久留,正欲抽剑撤离,却发明剑身已被那人死死握住!而在鲜红当中,另有很多玄色斑点逆剑身而上,如藤蔓之手般伸展而来。

而他还活着。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折笑宫见过一个姓夏的小女人。”流苏道。

“如何了?”流苏道。

忽有一只看不模样的鸟雀飞出,振翅之声在林间反响,没有给沉默趁虚而入的机遇。大抵是野鸦吧?既不怕被夜晚染黑,也不怕被暗中淹没,毕竟,它已充足的黑了。

他使剑不徇章法,亦无招式,只以快狠二字独步江湖,剑随影出,心脉必伤,故其剑名曰“劫心”。但这几个鬼奴涓滴不惧剑伤,又在胸腔内种有“万蚁蛊”,一旦心脉中剑,毒虫当即簇拥而出。方才,陆无涯只是收招慢了半分,就已被逼入几乎弃剑而逃的地步,如果再敢懒惰……

一名翩翩公子自四人身后走出,绸缎紫衣,束发立冠,剑眉之下,一对星目与月光相映,仿佛明灯,炯炯有神。他左手合有折扇,扇末无坠,倒是缠着一根银丝,绕拇指的紫玉扳指而上,伸进袖里。而他右边的衣袖则长得过分,几近已是拖在空中,令人完整看不见手的影子。

“抢……”陆无涯翻了个白眼,“蠢货。”

但如果能完成三次赏格且拒赏不收,便将获得一次亲身公布赏格的资格。

“你在少林寺闭关三年,还是由空闻方丈亲身指导,倘若换作别人,只怕早已将这几个鬼奴劈得皮开肉绽了。”他走到陆无涯身边,将左手的折扇伸了出去,似有搀扶之意。

“是!”七个鬼奴齐声应道。

流苏摇了点头,转而瞥向晕倒在地的两个女人,道:“给我带归去。”

永淳元年,四月中旬,春意正浓。

流苏不由大笑几声,解释道:“是因为炼仙鼎。炼仙鼎本是五仙教的圣物之一,据传能够炼制人间至阴至毒之蛊,只因数年前教中内哄才不慎遗落江湖。现在,此鼎被作为完成循环令的夸奖重现江湖,花儿定是要不择手腕将其夺回的。”

流苏不再嬉皮笑容,正色道:“此次五仙教收到的是白虎,恰好能接上你的青龙。”长袖忽动,只见一张薄纸如铁镖般飞射而出。

他轻哼一声,正欲出剑,却听那两个女人俄然尖叫,定睛一看,只见怪事――方才落马两人竟从血泊当中爬了起来!

实在,循环令就是一种更加奥秘的赏格令,每三年由循环殿公布一次,为期三年,过期取消。循环令分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块。每块各刻有一句七言诗,需集齐统统,才气从整首诗中猜测出赏格目标,精确击杀目标方可完成赏格。其夸奖每次都有所分歧,皆是令人梦寐以求的神兵利器,就连孙权六剑中的流星与青冥都曾呈现在夸奖当中。

“我与百里花有何愁怨?”陆无涯道。

俗言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因而,被循环令赏格就无异于同全部武林乃至全部江湖为敌。就连其所经之处,也多是腥风血雨。百余年来,虽有几位幸免之人,但都是家破人亡,苟延残喘。

“我早就说过,想借循环令来报仇就是个笑话。”流苏道。

听他将毒名震慑四方的百里花唤为“花儿”,陆无涯也是微微一怔,旋即讽刺道:“五仙教对死的了解还真是独到。”

有很多王谢望派垂涎夸奖,却顾及门派安危,只得对循环令敬而远之。若不是为了炼仙鼎,就连行事一贯凶险暴虐的五仙教也不肯参与此中。

但是陆无涯清楚瞧见又有四道黑影扑了上来!

明显已是各式狼狈却还要故作平静。流苏淡淡一笑,道:“前些日子,花儿喂出了七条‘长生蛊’。这类蛊虫一旦进入身材,便会吃光宿主除心脏外的统统内脏,并分泌出一种附着在皮下的蛊毒。七日以后,毒素凝固,宿主将力大如牛、不死不灭。”字句当中,隐有夸耀之意。

他这般含混其辞,陆无涯便知多说无益,只骂了一句“蠢货”,暗自思考:在我闭关之前,他虽与百里花干系含混,却还碍于身份之重有所收敛。三年不见,竟听闻他已住进五仙福地,开初我还不信,但现在看来,确有此事。按理来讲,他本不是个会为后代情长不顾其他的人,为何偏要在墨门式微之际做出这般行动?莫非……莫非他也中了百里花的蛊?

与表面相衬的,另有他紧握着的剑。剑身沾满了灰尘和污垢,已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但剑尖倒是锋利如新,翻转之间竟将月光剥落,凝于一点,仿佛明星。

“如何会是她?”陆无涯抬开端,向南而望,目光中竟现出一丝无助。

凝睇动手中的青龙石牌,陆无涯沉声道:“每天我都会问本身,如许做究竟值得么。”

俄然,一道人影闪出林间,右手持剑,轻功穿七人而过,轻蹬马背,跃向树端。未及他脚落,那夹着女人的两人已跌落马下,胸口中剑,鲜血汩汩。

这七只鬼奴清楚就是为了对于他而存在的。

江湖人道:“恩仇不过存亡二字,恩生怨死,循环不休,却有鬼神于循环以外,能断恩仇,可逆存亡。”说的,便是这循环令了。

两人浑身血迹,面色惨白得渗人,却能如凡人般行动。

陆无涯眼睛微眯,当真打量起他来,道:“你堂堂墨门掌门,长年居住在五仙教内也就算了,如何就连说话都像是与他们穿上了同一条裤子?”

陆无涯将纸展开,列在青龙石牌以后,只见诗道:桃花生笑笑折花,落嫣九里方知夏。

“笑话讲多了,也许也能把仇敌笑死。”流苏瞟了一眼右边的长袖,“倘若此次失手而你又幸运没死的话,就放弃循环令吧。”

陆无涯又从腰间拽下个酒葫芦,倒出烈酒淋在剑身之上,顿时便令那密密麻麻的毒虫失了性命,尽数滑落。他还未稳住身子,便觉脚下一空,心道:坏了!

陆无涯两指一夹接纸而下,面色微动。六年来,流苏虽多次助他出险,却一向对循环令嗤之以鼻,不屑感染。此番脱手,实在令他有些不测。

至于循环殿,没人说得清那究竟是一个甚么样的构造。

“停止!”千钧一发之际,忽闻喝令,只见四周四人一齐收招,原地而立,再不转动。

陆无涯没有接话,只是瞥向身边的几个鬼奴,不寒而栗。

经此一摔,两个女人蓦地醒了过来,含混当中,呼喊和尖叫都被壮汉的一句“闭嘴”吓得梗在喉咙,只得在血泊旁瑟瑟颤栗,缩身娇泣。

流苏摇了点头,笑容还是,道:“那边尽是些抱着三五种毒物睡觉的虫王,我如果穿上了他们的裤子,恐怕就得劳烦你帮我将裤子从尸身上脱下来咯。”

五仙福地乃是毒教五仙教之圣地,地处苗疆,瘴气环抱,五毒丛生。如此看来,这一骑壮汉恰是由五仙教所指派。而他们个个神情板滞,定是中了蛊虫之毒,早已人事不清,沦为对五仙教教主百里花唯命是从的活人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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