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在中国待得久了。”他右手悄悄扣着桌沿,眼睛一刻也没分开过劈面这双清澈动听的眼眸。
稻垣志平公然出了名的难搞,花听推测他不肯等闲干休,便老早做好了迎难而上的筹办,“那么稻垣先生想要如何的诚意呢?”
“不晓得这个东西,白蜜斯尝过没有?”稻垣志平谨慎地将这杆白铜烟枪往花听的手边挪了一挪。
花听刚踏进聚鑫堂的大门,劈面来了一名做兵士打扮的年青人,他在花听面前站定,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个军礼后道:“白蜜斯好,稻垣先生正在二楼201号房内用膳,白蜜斯楼上请。”
“如何就没好处了?”这日本人可真是得了便宜就卖乖,“稻垣先生无妨到官方问问,鸦片究竟值几个钱?”
稻垣志平的尾指一动,花听便将手抽回。
花听笑过未答,而是道:“稻垣先生的中国话讲得可真好。”
“同白蜜斯开个打趣罢了。”他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朝晨午后的闲谈。
“稻垣先生不感觉本身开的这个价,真真是有那么点……”花听用两指拈了一块桂花糕到嘴边,笑意浓浓道,“像是在掳掠么?”说罢将那桂花糕咬了,圆润的指尖掠过薄唇,简简朴单的一个行动竟多出了几分风骚。
“要说没诚意,还是稻垣先生比较没有诚意吧?”她将杯子捧在掌心渥动手,随即歪了歪脑袋朝他笑,清丽的脸上带了几分灵动美丽,眼里决计揉碎的波光更是起伏不定,“做买卖本讲究互利合作,可稻垣先生却只一味地考虑本技艺头上的那丁点好处而滥用权柄欺行霸市,不但如此,先生还以断海路做威胁,封人财路,实在非君子所为啊,”她捧着热茶调弄道,“时候久了,谁还敢跟稻垣先生如许的人合作呢?”
她本日穿的是一身非常新派的西式骑马装,丝绒的玄色小马甲勾画出姣好的身材,白衬衣精美的立领衬着她纤长的脖颈和下巴的棱角显出了三分傲气,脚下蹬着一双近膝的皮靴,一头乌黑亮丽的直发帅气地在头顶盘了一撮丸子状,这本就豪气的边幅配上这身打扮更显得超脱出尘。
花听抬了抬眼笑,只见傲视流转间,如水的秋水眼晕染了几清楚媚的红,“按白先生本来开给稻垣先生的价,便是再合适不过。”倒矫饰起了江南以字行腔的吴侬软语,讲究的是一垂眸一顿首的身材做派。
与稻垣志平约谈的这天是一个惊雷天。
悄悄柔柔的一番话语教稻垣志平听得愣了愣神,也不活力,反倒笑了开来,“白蜜斯说的实在也有事理,不过……”稻垣志平笑声利落,“如许一来,我就没捞很多少好处了吧?”
花听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沉默半晌,才勾起唇角低低地笑,“稻垣先生,我丈夫就在楼下。”声音平淡得没有半分荤腥,一双上挑的眉眼扫了桃红的胭脂,看得稻垣志平竟开端有了微醺的醉意。
“稻垣先生的意义是……”花听明显是在笑,眼底却眸色苦楚,那样的冲突在花听的双眼里透出了模糊的凶光,“是要我……”
稻垣志平眼波一抖,未嫌她冒昧轻浮,反倒低低笑开,右手一挽,将手边的一杯刚倒好金骏眉送到花听跟前,委宛笑道,“那么白蜜斯以为……如何的代价才最合适?”
“诚意。”稻垣志平悄悄淡淡地吐出这两个字,却教花听一个颤栗。
花听的每一寸肌肤因颤栗而汗毛倒竖,她晓得稻垣志平的企图,却还是保持着毫无马脚的一张脸,带笑的眼眸缓缓地在这杆烟枪上来回地扫。
花听没有看他,他却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我能够同意你们说的代价,不过……”稻垣志平曲折了五指,将她手掌用力反握,“白蜜斯筹办给我如何的好处以显诚意呢?”
楼下一曲《思凡》曲调悠远迂回,拔的是水磨腔,字里腔间好似糯米在石磨里磨出了黏黏的汁液,嗓子吊得缠缠绵绵,委宛柔曼。
“感谢。”花听接过稻垣志平递的茶水,笑着道了声谢,眉眼间却含了半点疏离客气,与常日里笑得有所分歧。
“可也要讲究公允合作。”花听淡淡地莞尔一笑,“中国人最重视一个“理”字,但是照稻垣先生提出的那番要求来看,仿佛显得过于霸道了些吧?”
花听微抬了眼,沿着那双手往上,这才瞧清了稻垣志平的模样,身形高大,宽肩窄腰,身着一件暗青色的戎服大衣,肤色比普通行军兵戈的军官要白净些,入鬓的长眉,高挺的鼻梁使表面如刀裁普通清楚刚毅,只是如此的五官竟搭了一双桃花眼,一笑便带了几分邪气,为这严肃中添了几分超脱。
“白蜜斯的意义是我不讲理么?”稻垣志平稍稍提了调子,却从他脸上瞧不见丁点的怒意。
“尝一口。”(未完待续。)
“白蜜斯请坐。”稻垣志平掩了衣袍起家让座,执起壶亲身为花听添了杯茶。
还觉得会是肥头大耳且遭光阴一把无情杀猪刀残暴砍杀的中年男人,想不到模样还算英挺霸气,与白起鸿倒有些微的神似。
稻垣志平看来表情不错,眼中笑意也比先前真了几分,“做鸦片,本就图个暴利。”
花听一扬眉,朝面前的扶手木梯上迈去,只见透过二层包厢的雕花木窗,模糊约约瞧见里头坐了一名戴了军帽的军官,隔得远了,眉眼不甚清楚,只堪堪露了一个棱角清楚的下巴。
窗外雷声惊响,他眼中笑意淡淡。
话是恭维,语气却带了轻浮。
一曲唱完,稻垣志平终究开口道,“白蜜斯应当晓得,没好处的买卖,我是不会做的。”
包厢挺大,四角也立了四个卫戍,腰肩挺直,面上庄严,腰间别了枪套,枪杆晃了些许暖黄的光。当中的红木桌上摆了几样精美的茶点,一双苗条却骨节清楚的手握了薄胎青瓷的茶杯,往桌子上悄悄一搁,暗红的液体晃了两晃,几近要荡出来。
“可我看来,在这桩鸦片买卖里头,稻垣先生获得的好处一点也不比白先生少。”花听执起茶壶为稻垣志平局边的空杯满上茶水,却不料被这只骨节清楚的手掌给捉了住。
天涯悄悄地挽了几朵乌云,重重地堆积着,似一张庞大的可怖的网沉沉地压在青砖红瓦间。
稻垣志平看着她,稍稍抬了手,将唇贴上那青瓷杯,含混地挑了挑眉道:“白蜜斯仿佛没有甚么诚意。”
“恰是。”
稻垣志平瞧着她,话还是随便,唇角悄悄扬起,看进她眸子的眼神却未见笑意,“如何……白先生对于先前谈好的代价还是不对劲么?”倒是开门见山。
稻垣志平点点头,饮了一口茶,目光在花听脸上打了个圈,笑道,“白蜜斯长的漂亮清灵,与白先生一点都不像。”
“那么,这桩买卖……”
稻垣志平不说话,只是看着花听的一双眼眸微微地弯起,可贵保持住笑意。
花听嘴角含笑,大风雅方地落了座。
废话!鬼才对劲!
茶壶悄悄闲逛了两下,稻垣志平稍一施力,便将茶壶放回了原位,只是这手还是是覆盖在花听的左手之上。
稻垣志平盯了她半晌,扬手让人拿了一杆白铜烟枪来,虽不说话,眼底却涣散出一抹不经意的笑意来。
这头一样学的,便是眼儿媚。
“恨只恨,扯谎的僧和俗,那里有天下园林树木佛?那里有枝枝叶叶光亮佛?那里有江湖两岸流沙佛?那里有八千四万弥陀佛?”。
花听不动声色地呷了口茶,双腿交叉翘了个二郎,皮质的鞋尖微碰了碰桌角,笑眼眯起,“明天特地约了稻垣先生来聚鑫堂,想必先生也该猜到我的来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