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符诏两道
兰真人迟疑道:“将伏藏、仙阁两处真界付与他们,委实可惜了。”
“文城主切勿自误,广济洞岂容你肆意妄为!”兰真人一拂袖袖,文宣脚下白光骤亮,伸开一道禁制,沛然巨力从天而降,加诸于身,欲将其挪出广济洞。
梅真人仿佛猜到她在想些甚么,伸手抚摩着她的秀发,不无感慨道:“我也没想到,如此短的时候,他便成绩了真仙。非关目光,实乃运数……”
梅真人道:“胡不归始终不露面,只遣大明城主文鼓吹话,留了退路,师妹无妨倔强一些,逼他一逼,此事即便作罢,于我道门也无有丧失。听闻此女修成‘魂兵魄胄’,神通了得,师妹无妨在七狸小界会一会她。”
梅真人沉默半晌,在兰真人耳边细细叮咛了几句,兰真人闻言一惊,下认识道:“无垢洞?彼辈肯罢休?”
“此乃广济洞七狸小界,真人在草庐相候,文城主请――”十照真人举手表示,面带浅笑,并无相送之意,文宣冷冷“哼”了一声,举步上前,跨过山涧,踏入草庐当中。
文宣心中有些不悦,庐中女冠,清楚是兰真人,呼之而来,竟不得一睹梅真人真容,道门如此托大,未免过分倨傲了。
得知魏十七成绩真仙,兰真人呆了半晌,竟不知说甚么才好,世事无常,翻云覆雨,当她初见此人之时,又何曾想到会有本日。她看了梅真人一眼,有些难过,有些烦恼,有些羡慕,又有些欣喜,师姐的目光很准,不管李静昀还是魏十七,都看得很准。
一入小界,面前豁然开畅,群山巍峨,古木参天,钟灵之气劈面而来,文宣精力为之一振,举目望去,却见山脚下有一座草庐,一女冠端坐于庐内,谛视着潺潺流水,气定神闲,旁若无人。
她心中俄然转过一个动机,如果胡帅在此,会做何筹算?
七狸小界乃兰真人成绩显圣之地,她炼化了真仙遗下的珍宝七狸登天崖,身处小界当中,动念间便借得“七狸”之力,监禁六合,令文宣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妖奴夙来粗鄙无礼,兰真人也懒得与之虚与委蛇,文宣想听道门的前提,能够,只怕她勃然色变,一听就跳。兰真人听着草庐外的风声,轻描淡写道:“昆吾洞内尚存二处真界,一名‘伏藏’,一名‘仙阁’,器修一脉历代保藏,堆山积海,尽在此中,胡帅让出无垢洞,我便做主将这二处真界完完整整托付给他。”
文宣闻言大怔,旋即大怒,妖奴披荆斩棘,死伤无数,辛辛苦苦打下黄庭山,被对方强行占去一半,竟还不敷,道门厚颜无耻,觊觎无垢洞,企图以真界为威胁,突破均衡之势,用心多么险恶!她目视兰真人,森然道:“此乃梅真人亲口所言?”
“那也由不得他们,我道门祖师遗下的禁制多么奥妙,如不该允,真界便是空中楼阁,可望不成即。”
魏十七分开黄庭山去往极天,知者寥寥,成绩真仙回到黄庭山,亦波澜不惊,梅真人考虑再三,决意封闭动静,小白、罗刹女、天禄俱被下了封口令,除此以外,她只跟兰真人流露一二,以安她的心。
文宣闷哼一声,催动三品覆地,魄力外放,胄甲覆盖满身,禁制连变数变,竟挪之不动。她脸上暴露狰狞之色,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梅真人安在?”
翌日,兰真人遣十照真人赴首乌山,将大明城主文宣请至广济洞七狸小界。
文宣再也按捺不住,大吼一声,双手一拍,顶着巨力长身而起,兰真人探出右手,五指收拢捏了个法诀,朝她悄悄一指,顷刻间天翻地覆,茅草纷飞,草庐荡然无存,群山当中,一头狸猫的虚影腾空扑下,扬起右爪朝文宣重重拍下。
兰真人收回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文城主不吝玉趾,远道而来,有劳了。”
兰真人哂笑道:“便是胡帅亲至,也不敢如此猖獗!”
文宣五指一抓,混元骨锤跃入掌中,魂力缠绕,凝成重重禁制,起手一锤挥出,一朵莲花颤巍巍迎将上前,竟透体而过,狸猫利爪旋即落下,拍在骨锤之上。一声巨响,大地开裂,文宣连人带锤没入土中,瞬息消逝无踪。
兰真人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文城主非是做主之人,多言无益,何不回转首乌山,禀明胡帅?”
文宣紧咬钢牙,眼眸染上一层赤色,如噬人的猛兽,兰真人所言,无异于重重扇了她一巴掌,叫她如何忍得住。她性子倔强,虽明事理,却始终学不会哑忍,肝火所及,咽喉、前胸、丹田三处魂眼明灭明灭,神兵真身蓄势待发。
兰真人暴露豁然之色,眼下胡不归主动求上门来,机不成失,先取无垢洞,后谋昆吾洞,循序渐进,方为上策。
兰真人悄悄叹了口气,倚在她怀中,喃喃道:“师姐的命好。”
“动粗又如何?”文宣脑中另有几分腐败,强行按捺下胸中戾气。
文宣别别扭扭踞坐于蒲团之上,心中有事,勉强挤出几分客气,与之酬酢数语,不尴不尬,不冷不热,本身也感觉别扭,干脆截住话头,径直问起开启真界之事,道门有甚么前提,尽管说来。
“松骨真人分开之时,早将要紧物事尽数携走,剩下的法器宝贝,落入彼辈之手亦无妨,今后有机遇,再将昆吾洞一并取回,还我道门万载基业。”
回想起来,如果当初多听听师姐的定见,或许就不会是眼下的景象了。
兰真人俏脸上暴露讽刺之色,“文城主张欲何为?一言分歧,拔刀相向,难不成筹算动粗?”
七狸小界乃广济洞最早掌控的真界之一,借“七狸”之力压抑敌手,可保万无一失。兰真人丁中应允,心中却有些迷惑,她对“魂兵魄胄”略有耳闻,却未知胡不归和文宣将这宗神通推衍到多么地步,师姐如此慎重,想来必有可观之处,她抿起嘴唇,悄悄生了衡量的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