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回宫
晋枢机枕着商承弼锁骨,眉间一点朱砂赤若朝霞,重瞳流光,自是绝世风情,“吕秀士如何不弹了?”
商承弼坐在烛色暖晕当中,光影晦明之间,面色阴晴不定。只等晋枢机唱完,才淡淡道,“好歌。赐酒!”
“是你在应战我的耐烦。”只见光影一闪,他手中玉杯击上梁柱,“我说过,我不怪你美人三千,大不了,你宠一个,我杀一双!”
商承弼看他负气而走,恰如玉树临风,清楚是如此隽爽秀拔之人,却因何出落的这般心狠手毒。遐想五年前犒师宴上,他代楚王向本身称臣,当时又是如何的风神超脱、英姿清发,当时再也想不到,此人竟是这般的——他一时想不出如何个描述,若说他是“颜若桃李,心如蛇蝎”,恐怕他又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来。商承弼叹了口气,五年前那一夜纵情,莫非真伤他如此之深?
王美人比吕秀士还要美些的,可惜,她并不像吕秀士普通精通乐律,“贱妾愚鲁,哪及得上吕姐姐。”
商承弼面色一寒,他表面冷硬,五官峭峻,原就生得极其霸气,现在虽是浅嗔薄怒,却也令民气惊,“过来!”
吕秀士早都传闻晋枢机惊才绝艳,号称琴剑双绝。明显是个男人,却美得勾魂摄魄。她自幼习琴,一手琵琶绝技艳惊湘楚,人称小娥皇。现在正欲在这妖孽的男人面前矫饰一番,可何如心中阵阵犯寒。手才搭上琴颈,便觉不对,待要调弦,却听“铮”的一声,不辨宫商。
“铿铿!”两响,那玉杯竟已碎在两个美人额角,晋枢机一甩袍袖,绯衣霞色,万种风情中却带着力道极强的峻拔,“我晓得你们已醒了,给我听清楚——百年以后,晋枢机或许不过是《佞幸传》上的一个名字,但明天,你们如果惹得我不欢畅,暖殿寝宫多两具尸首,后宫宝册上二位的芳名,也不过将墨字换成赭色!”他说到这里,竟是又笑了。他不笑时已是艳色无双,现在唇角轻挑,目光如灼,媚而渐绮,烈而近妖,竟似带着一种邪逸的华韶,更加令民气荡神驰,“抱愧。我竟忘了,从四品的秀士和美人连宝册也不必入。重华就只好请二位,自求多福,好自为之。”说完便看也不看商承弼,甩袖拜别。
商承弼一手拥美,一手酹觞,沉声道,“朕也想听听爱妃的琴了。”
“哼,景衫薄,好大的胆量!”商承弼冷冷道,“削了那群废料眼睫,逼得他们不敢再盯着你的,就是那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归燕镖?”
晋枢机听话躺下,商承弼起家,谨慎替他掖好被角,晋枢机笑意和顺,却在商承弼回身的刹时冷了神采,既然做不到一心一意、情有独钟,又何必虚情冒充、自欺欺人!
商承弼踏进内殿,见御炉瑞香袅袅,却无一人奉侍,知是晋枢机屏退摆布,干脆掀了帷幔坐在床甲等他。他对着一床锦被醉俟美人,不由就想起那搴舟中流,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的风骚故事。恰好久候晋枢机不至,不免心痒难耐,正欲出去寻一两个宫女消火,却听到那冷冰冰的声音,“醉卧美人膝,醒握杀人剑。皇上酒醉之际当已卧过美人双膝,何不将重华这柄杀人利剑留待复苏之时?”
晋枢机玉手执壶,自斟了一杯酒,“我不过走了三天,你却派人跟足我三十六个时候。若不是夜照公子脱手——”
吕秀士自恃迩来圣眷昌大,又怀着龙种,“皇上——”
“北方有才子,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才子难再得!”晋枢机重瞳潋滟,“《通鉴》载:薛嫔有宠于帝。久之,帝忽思其与清河王私通,无端斩首,藏之于怀,出东山宴饮。劝酬始合,忽探出其首,投于柈上,分割其尸,弄其髀为琵琶,一座大惊。帝方收取,对之流涕而歌,载尸以出,被发步哭而随。”他悄悄感喟,“这位文宣帝倒是个多恋人,可惜,抱着大腿骨涕泗横流,即使密意,风骚却有限。”
商承弼好轻易逮到了晋枢机,尽情狎昵,吕秀士琴声却坏了他兴趣,正欲发作,却看她神采惨白,泪水成股而下,娇怯的身子不住颤抖。
晋枢机点头,“无可何如花落去,似曾了解燕返来。落花剑法和归燕镖,本就是他立品立名的绝技。”
晋枢机走进暖殿的时候,他君临天下的恋人商承弼正同一班采女宫妃嬉笑取乐。恰是翠翠红红,到处莺莺燕燕;喁喁晏晏,年年暮暮朝朝。
“呃、你——”吕秀士四肢瘫软,钗环委地。
“皇,皇上。”吕秀士盈盈站起,娉娉婷婷地走过来,本来清丽的面貌因着面色惨白而更增楚楚。香腮含泪、梨花带雨,原是动听丽色,何如晋枢机倾世之姿在前,她翦水双瞳立时便成了鱼目暗珠,商承弼顿觉大失胃口。
商承弼原是最恨他冷言冷语、带讪讥人。本身拥美贪欢,他老是又气又恨,**之时,更腻得**蚀骨。可不知为何,恰好就爱做出这等拒人千里的戏诮模样。现在看他初出新浴,披着件乌黑的交领亵衣,腰间绦带不系,只随便用手握着襟口,青丝如瀑,带着水搭在他微露的削肩上,低头看时,水珠竟顺着他精美的锁骨滑下去。商承弼那里等得及,一掠而起将他拉进怀里,扯了亵衣推在龙床之上,“温泉水滑洗凝脂,始是新承恩泽时。爱卿又何必欲拒还迎?”说话间见他重瞳一冷,知他最恨本身拿他当女人讽刺,也暗自悔怨话说得冒昧了,“那两个女人,你不喜好,朕已将她们打入冷宫了。”
灯火透明的大殿似是罩着暮气,吕秀士和王美人早已昏了畴昔。内侍强稳着双手斟了一杯酒,晋枢机接了那酒,尽数泼在两个美姬脸上。衣袂一挥,水袖一展,已将刚才本身斟的那杯清酒卷了过来,一饮而尽。他眉间朱砂如血,眼中曈光闪动,“我要喝酒本身会倒,你的酒,留给你的美人吧!”
时近半夜,烛影摇红,晋枢机重瞳似也染上一片赤色,他敛目看着一旁呆呆握着鼓槌的王美人,“公然玉骨冰肌,这胡人女子的小臂腕骨做了鼓槌,声音是清越得很,王美人何不尝尝?”他说了这话,竟真的接过王美人手中鼓槌,伐鼓而歌。
“好!”商承弼一挥衣袖,吕王二人便在乐器前跪下。
商承弼回转过甚,对上她弱质纤纤,“既然身怀龙裔,朕就劝你谨慎些。你只晓得舒婕妤被齐腕断了手,却不晓得晋枢机又用金线将她双手缠在断腕之上,一日三十鞭子逼她再弹琴曲——”
吕秀士深知商承弼的喜怒无常,宠冠六宫的舒婕妤,本来弹得一手好筝,就因为娇纵过分被商承弼生生砍断了手,不到三月就香消玉殒。她住过的仪秀宫早已荒弃,传闻,夜深人静时还能听到琴怨。以是,她心下当然有一万个不肯意,也只是微微一礼,“臣妾献丑了。”
看到晋枢机出去,商承弼先是饮尽了王美人送到唇边的一杯酒,又噙了吕秀士用口喂过来的一颗葡萄,横眉一扫,双目如潭,“舍得返来了?”
商承弼一把将他揽进怀里,“大家都说王叔武功盖世天下无敌,我就不信他能强过朕的轩辕剑法和**天劫!”
晋枢机渐渐偎过来,将白净的手指搭上他手腕,亲试他脉搏,“你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又何需求逼迫本身练**天劫这么伤害的工夫?”
晋枢机望着正为商承弼斟酒的王美人,“琵琶佐酒,当然增色,可有琴无鼓,老是单调些。”
晋枢机悄悄叹了口气,“我去了三天,做了几桩事,会了几小我,也制成了两件不成多得的妙器最新章节。”他觑了一眼跪在商承弼脚下的美姬,“传闻,吕秀士的琴技已不输曲江名妓碧海心。我这里刚制成了一把琵琶,不如请秀士一试。”
晋枢机懒懒固执玉杯,“实在,你又何必这么不时候刻地看着我。我不在,你御美寻欢,岂不欢愉?”
商承弼浓眉斜逸,“是吕充媛。”晋枢机方才调侃吕秀士位份寒微不入宝册,现在他便许了她九嫔之一的充媛之位,吕秀士心下一喜,晓得商承弼明贬暗升实为庇护他们母子,不由面有得色。商承弼目光厉如鹰凖,“你怀有身孕的事一个字都不准流露,不然——你该晓得,女人没了舌头,还是能够生孩子的。”
吕秀士惨白的脸已开端发青,商承弼狠狠握住她皓腕,“你腹里怀的,有能够是朕第一个儿子,如果惹地晋枢机发了疯伤及朕的血脉,朕杀你百口!”说到这里便一扬手,“传朕口谕:吕王二女,西颦东效、陋色无盐,无郑人之丽质,肖掩袖之谗言,朕深恶之。打入冷宫、禁足梨院,闲杂人等,一概不得探视,违命不遵者,杀无赦!”他容色孤峭,阴鸷的目光扫过身边内监,“明白了?”
晋枢机鄙人首倾身斜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又能逃到哪去?”
商承弼也看出了蹊跷,晋枢机却已站了起来,走到二女身前,“这把琵琶,吕秀士应当很熟谙才对。三天前,你还和她一同奉养圣驾,本日,如何就连她的筋骨都认不出了?你摸摸看,这品、这相、这山口、这弦轴,琴头上不恰是她那碧盈盈的眸子子?吕秀士,她在对你笑呢。”
吕王二人只感觉这琴这鼓分外诡异,可商承弼早已起家,将晋枢机揽进怀中,“你又弄了甚么古怪玩意?”
更深漏短清愁浅,烛影红酣宝篆香。
商承弼低头在他脖颈落下一吻,他为人极是霸道,本该是点水蜻蜓的一下却吮地极深,直到晋枢机叫痛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口,“算了,是我不该碰了女人再招你。你先躺着,朕去沐浴。”
晋枢机躺在他怀里,用湿漉漉的发心轻蹭他下颌,“江湖事,我自会替你摒挡清楚。至于缉熙谷,我也找到了应对的体例。你若信我,就不该再忧心了。”
“晋枢机!不要应战朕的耐烦!”商承弼厉色疾言。
商承弼凛严一笑,一双通俗至极的鹰眼扫过晋枢机满不在乎的玉颊,戾气横生。偎在他身侧的王美人被握住了一双纤手,痛得死去活来,却不敢□出声。
商承弼嘲笑,“你晓得就好。”
商承弼幽深的目光跟着晋枢机身影直探进九曲重廊。吕秀士轻咬下唇,“后宫之地,临渊侯也敢无诏而入。”见商承弼不语,又补上一句,“动辄打打杀杀的,轰动臣妾事小,可臣妾腹中——”
“是。老奴定会好好照顾吕秀士。”王公公是商承弼亲信,太子府的旧人,天然深谙圣意。
商承弼引觞自酌,如有所思。
他这一开口,手上劲力就松下来,晋枢机寻了个空当,顺手将他推到一旁。
晋枢机哂笑,“携美同乐,重华天然要以钟鼓娱陛下之欢。”
晋枢机倒是挥手一笑,“无妨。”话音刚落,就有内监奉上一把琵琶,一面玉鼓。
那吕秀士听他竟将本身与伎女相提并论,一张俏脸顿时沉了下来,“佞幸之臣!”
商承弼收回击低低叹了一声,“你明晓得我一招脱手就连本身都节制不住,又何必老是激愤我?”
吕秀士贝齿乱颤,底子说不出话来。一旁的王美人手握鼓槌,虽不明以是,却感觉寒气逼人。
晋枢机低下头。商承弼看他不动,正待起家抓他手腕,却听得晋枢机悠悠道,“你又要捏断我的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