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劫数难逃
“快看！鲛，鲛人！”
这景象好不诡异，楚曦背脊一阵发凉，冒出一层毛毛盗汗来。
楚曦下认识地扫了一眼船尾，便见小鲛正探头探脑地往他这窥望。
冥市就是海边的奥妙集市，只在深夜出来。数十条船一艘连着一艘，泊在充满暗礁的水域。船上不点灯，只靠涨潮时呈现的磷虾群照明，远远瞧去蓝幽幽的一片，像坟场上的鬼火，故曰冥市。
一块礁石后，倏忽钻出了一条黑影。
小鲛嗷了一声。
鳞鳞光点自火光里闪现出来，勾出一道鱼尾，鲜血淋漓，鳞片残破得只余七七八八，惨不忍睹。鱼尾以上连接着的女人身躯，更是瘦骨嶙峋，一团杂草似的乱发间，暴露一对乌黑的孔洞。
男人也是这般卧着，双目紧阖，发丝狼藉，胸口一个可怖的洞穴汩汩冒血，将它满身高低染得一片鲜红，独一张脸惨白得可骇。
说罢，他抽出匕首，将笼门几下撬开，一脚将笼子踹下水去，水花四溅间，一抹影子自笼中窜了出来，那小鲛迎了畴昔，二鲛双双遁入水中。楚曦恍然明白，那雌鲛应当就是小鱼仔的母亲！
“诶，你是不是想把这些送给我？”
他本能的感觉，这小我一走，他就再也找不着他了。
贩鲛人沉默了一会，笑了：“嗨，我本日是来卖货的，没带这么多现钱，不过我的落脚地便在西港四周，不如你随我去取？”
来者绝非善类，对他更是不怀美意。
他必须得找个机遇把这鬼东西干掉！
楚曦从袖间取出一团鲛绡，一比之下，他才发觉这小鲛吐出来的鲛绡光芒如此之好，瞬息便令那贩鲛人手里的黯然失容，如麻布赶上了丝绸。那贩鲛人自是双眼发亮，啧啧称奇，双手探了过来。听声音，他已是上了春秋，一双手却莹白如玉，想来是因常常洗濯鲛绡的原因。这一摸，他便爱不释手了：“这鲛绡，如何卖？”
“唉，命啊，都是命啊。”
如果不明本相的路人撞见，准会觉得是海里的亡灵返来集会，吓个半死。
楚曦满腹疑问：“这劫数何时到来？”
这一动机闪过，便听呼啦一下，一抹人影自中间船上踏水飞身而来，落至他面前。此人着一身长及脚踝的鱼皮大氅，共同着脸上那似笑非哭的罗刹面具，在月光下一眼看畴昔，甚为诡谲。
“公子曦，你射中有劫啊。”
昆鹏：“……”
这奥秘人不是想伤别性命，目标到底安在？
他回眸看了一眼身后礁石上不再转动的雌鲛，狠狠一甩尾，便朝火线追去，如一只利箭极速剖开海水，转眼就游近了那些船只，四下张望，目光落到此中一艘船上时，他浑身一颤。
即便是光芒昏惑，一眼看去，面前男人亦是姿容慑魄。他肤色乌黑，长眉秀目，脸似一块璞玉雕成，只着一袭平常无奇的缥色深衣，头发随便束起，便显得清冷崇高，超凡脱俗，好像谪仙降世。
找到母亲，应就不再需求他了罢，也好。
小鲛摇了点头，心底冒出一种没出处的庞大惊骇来。
船缓缓驶入冥市，蓝盈盈的磷光随水流照亮面前颠末的方寸六合，只如走马观花般仓促瞥去，楚曦便瞧见了大鲵、肥遗、文鳐、蛮蛮，另有很多辨不着名字的，长有尖齿的贝、壳生灵芝的龟、嘴如鸟喙的蛇……
真聪明
他的面前闪现出一幕类似的气象来――
昆鹏支着桨，谨慎避开水里的暗礁，楚曦借着月光看了一眼船尾，小鲛寸步不离地跟着，不由有些担忧。这冥市中人都是下九流，不是善茬，捕鲛人怕也很多，万一小鲛被他们发明……
贩鲛人略一思忖：“二位如果要出海，倒有一物能派上用处。“
楚曦却先认输了：“昆鹏，我记得冥市也能走水路去对吧？”
听此人面螺竟直呼他名讳，楚曦更是毛骨悚然。他曾听闻此人面螺乃是海中最陈腐的生灵，能未卜先知，凡是它的预言，无一不该验，不听奉劝者了局常常懊悔莫及，且世上之事，上到天界下及鬼域，它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可谓万事通，亦能看破人的宿世此生，故而在海中能引领迷途的亡灵往生。
“你等等。”
――呵，可不就是谪仙降世？
“倒是坐地起价。”楚曦如此腹诽，却已动了心，有小鲛在身边，鲛绡怕是不缺的，但此人面螺却可遇不成求。正想着，贩鲛人已站起来，拍了拍身后一个货箱：“若你不想要，我另有其他的。“
楚曦回过神来，贩鲛人已把螺口挡住，他便问：“这螺值多少？”
楚曦抬高声音：“这么多，不止一尺了，如何说也值万金。我不要元宝，要金叶子。”
那哪是货箱，清楚是个兽笼！
那长叹竟是从螺里传出，径直灌入他耳膜深处，在他脑中回荡。
“高朋，此人面螺如何？闻声甚么没有？”
人面螺俄然又开口道：“公子，接下来有伤害，快些分开！”
那人仰卧着，胸口血流如注，不知是否还活着。
此时数条船已包抄过来，楚曦忙抓桨划水，何如暗礁嶙峋，船行不快。昆鹏跳过来，拔剑护住他后背，气喘吁吁：“公子！”
闻声火线的人声，他把它的头往水里按了按。
“那是何物？”
忽而见此中一艘亮光浮动，一戴着斗笠的人蹲在船边，在水中洗濯甚么。可不恰是鲛绡么？
他扶额：“阿谁处所不能带你去，你等我，我会返来。”
一股不成名状的痛苦在胸腹中炸裂开来，他头疼欲裂，鱼尾上鳞片剑拔弩张，身下水流震惊翻涌，敏捷聚成了一道涡流。
这惊骇乃至激起了他捕食的打动，他的脊骨曲折起来，流线状的背肌绷得死紧，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弦，尖牙利爪随时能策动致命的攻击。如果此人把他推开，他就撕碎他，吞到肚子里去。
笼中有一团伸直的黑影，楚曦划亮火折子照去，当即愣住。
这冥市中人非盗即匪，不敢光亮正大的卖货，都是因之前干过杀人越货一类的活动，谁知他落脚地是不是贼窟，他傻了才去。楚曦摇点头：“我没甚么时候，你带了多少钱，我便与你换多少，或若你有甚么好畅通的值钱货，我也能与你以物易物。”
“昆鹏！你给我……停止！”楚曦被缠得眼冒金星，都快喘不上气了。这小祖宗活像株蔓藤要在他身上扎根了，昆鹏这小子爆脾气，一个劲的逼它，这俩活宝是要整死他才罢休吗？
这时，他余光又见螺中黑影爬动，细心一看，只见那碗大的螺口中，竟探出了一张惨白衰老的人脸！
楚曦环顾四周，安静道：“诸位，我二人深夜前来，只为买卖。此人之死，乃鲛人所为，诸位也瞥见了，并不关我二人之事。”
瀛川不语，借着月光朝面前之人看去。
收了他的鲛绡，就是他的人了，他休想摆脱他。休想。
灼得他眼睛一瞬都剧痛起来，几欲堕泪。
待他们挨近，那人抬开端来，斗笠下暴露一双浊黄而贪婪的眼：“二位高朋，是来买货，还是来卖货？”
――眼睛竟已被挖去了。
“鲛人的鳞，可比金叶子值钱。”那贩鲛人笑着从鲛女尾上拔起一枚鳞片，引得她又浑身一颤。楚曦的船蓦地一晃，一道水痕朝那劈面的船袭去，迅雷不及掩耳间，贩鲛人已被拖下船去，但听一声惨叫，一个血淋淋的头颅便被抛到了船上，双目还圆睁着。
楚曦：“哦？”
小鲛内心对劲洋洋，他实在不屑这么奉迎人族的，但这招很有效。
转眼间，二人已被团团包抄。
楚曦纵身一跃，落到那兽笼前：“昆鹏，拦住他们！”
这莫非是玄鸦为缉捕他而设下的骗局？
楚曦奇道：“如影随形？我这劫数……是小我不成？”
“已经到来，正在你身后呢，公子。”
……
“公子！”
楚曦在临水的石阶上坐下来，撕扯脚上的鲛绡，小鲛余光瞥见一点红光，定睛看去，目光不由凝集在他食指的戒环上。
“非也，非也。”人面螺眯起双眼，“似人非人，似妖非妖，乃上古魔物一滴眼泪所化也。他执念甚深，公子，你需好好化解，循循引诱，将其引入正路，方能制止一场灭世大难。”
楚曦笑了一下，站起家来，成果腿又被缠住了。
小鲛点了点头。
“别让它跑了！”
四下一阵惊呼，有人大喊：“鲛人！鲛人！”
这定是贩鲛的人了。
那贩鲛人转头在身后箱中取出一物来，竟是小我头大小的螺，楚曦蹙起眉毛，正奇特此物有何奇怪，就闻声一声喟然长叹。
黑暗中，一声嘲笑响起，四周甫地静下来。楚曦顿觉食指模糊发烫，垂眸看去，见戒指上那枚红石正微微发亮，不由一惊。
他定了定神：“你说甚么？“
“这劫数乃你射中必定，将如影随形伴你摆布。”
昆鹏灵敏地发觉到了这鬼东西的异状，握紧了手里的剑柄。
闻声此人一声嘲笑里透出丝丝恨意，针一样扎人，楚曦蹙起眉头，只觉这处境万分不妙，正欲脱手反击，那男人抬起手来，行动极快伸脱手指在他胸前一点！楚曦避之不及，当下心口剧痛，向后栽去，抬眼只见那人极长极锐的指尖挑着一缕血，往水中一甩。
“好了好了，没说要丢下你。”楚曦拍了拍怀里小鲛的背，轻柔地哄，昆鹏听着肺都快炸了，黑着脸敢怒不敢言。素闻鲛族凶险狡猾，公然如此，他这公子脾气良善，被这鬼东西赖上了！
湿软的舌尖掠过皮肤，痒得楚曦打了个激灵。昆鹏看得毛发耸峙，上前就想把这水蛭一样的鬼东西从他家公子身上扒下去，小鲛一头扎进楚曦的怀里哇哇乱叫，鱼尾死紧死紧地缠着他的腿。
“你闻声甚么没有？”楚曦扭头，见昆鹏摇了点头。
失神间，鱼尾也松了一松，滑回了水里才如梦初醒。
“快，快拿渔枪！”
他话音刚落，货箱上盖的黑布便被揭下来――
楚曦垂眸看着他：“有人在抓我，我得分开这，现在必须去四周的一个处所，把这些换成钱，才气带你一起分开。你能不能听懂？”
“不关你的事？你将这鲛女放走，拿甚么赔？”
贩鲛人目光贪婪：“嘿嘿，你手上有多少鲛绡，这螺便值多少。”
那颗宝石在夜色里幽光流转，红得灼人。
数杆渔枪对准前胸后背，若他们略不循分，便会刹时被戳成筛子。
可他如何晓得他会来冥市？
昆鹏哈腰将他扶住，低头察看他胸口伤处，楚曦摇点头，表示他沉着，不消看他便能觉出这伤口并不算深，只是伤及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