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家燕子傍谁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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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大队船只,乘风破浪,不日来到崖山。这厓山,在新会县南八十里,大海当中,与奇石山相对。远了望去,如同两扇大门普通,好个情势。这两山当中,便是海潮出入之路。山上群众,聚族而居,平时也设兵戍守,以是山上有个镇府衙门。船拢了山,世杰便和秀夫筹议,要奉两宫登岸,先到镇府衙门驻跸,再作后图。商定以后,奏闻杨太妃,便备了法驾,请两宫登岸。

岳忠、金奎让三人到左壁厢的三间大厅上叙坐。九畴方才细问情由。岳忠道:“自从宗、胡两位去后,不到两天,有十多个鞑子,贩了五百匹马,在岭下颠末,被我们抓住,得了马匹,磨练起来,可喜都是些上好的马,是以就立了一个马探部,选了邃密的兵士,分头探事,随时飞报。此时派在内里探事的有二百起,以是内里信息,甚是通达。三天五天,总有各路的信息报到。这个警报,还是三天之前报到的。据报说,客岁十一月,元将刘深,起了大兵来寇浅水湾行在。张世杰极力抵挡,争奈鞑兵势大,支撑不住。只得带领残兵,奉了御驾,向秀山进发,走到井澳,遇了大风,破坏了御舟,摆布侍卫,以及皇上,尽皆落水。幸得张世杰悬下了重赏,众兵丁一齐凫水施救,方才救起。今后就得了个慢惊的弊端。刘深那厮,又追将过来,只得带着病逃到谢女峡。陈宜中丞相,见势头不好。说是到占城国借兵,带了十多号船去了。直到此时,不见返来。到得本年四月,便驾崩了。当下一众大臣,都要散去,幸得陆秀夫慷慨说道:“大行天子固然上宾,广王乃度宗天子之子,现在军中。前人有以一旅一成复兴者。今百官有司皆具,士卒数万,天若未绝中国,何尝不成据此规复!’说得世人应允,方才奉了广王即天子位,上大行天子庙号,为端宗。”宗仁道:“文丞相现在在那边?不知可曾探得?”岳忠道:“文丞相初出兵时,阵容极大,起首复了梅州,张世杰光复了潮州,陈瓒光复了兴化军。一时鞑兵丧胆。广东制置使张镇孙,也乘势光复了广州。因而吉安、赣州一带,尽行光复,大兵会于南昌县。张世杰一起也乘势攻打泉州,光复邵武军,招降了海盗陈吊眼、许夫人,兵势也不弱。

他逃到半海,恰遇了鞑子大队兵船。陈懿便在本身船桅上,竖起降旗。

俄然一天马探返来报说:“都统凌震,又光复了广州。”胡仇听得,便对世人说道:“现在宗、程二位,都抱病在此,不能复命;不如我到广东走一次,趁便刺探军情如何?”世人都道:“如此甚好。”胡仇本日结束伏贴,背了行李,骑马下山,向广东进发。一起上晓行夜宿,只感觉风景都非。不堪禾黍故宫之感!超出了福建界,到了广东处所,直向广州进发。说不尽那兵荒马乱景象,真是令人悲伤惨目。到得广东与凌震相见,方知广王即位后,改元祥兴。就以本年景炎三年,改成祥兴元年。升广州为样兴府。先帝崩于州,此时陆秀夫、张世杰奉祥兴天子,迁至新会之山。此时计程,还在路上。

一时无处遁藏,抬轿的人,只得冒雨向前飞跑。偏又暴风高文,把轿顶揭去。

此时颠沛流浪之际,法驾也是驰名无实,不过草草应酬,两乘肩舆罢了。一时岛上住民,闻得太妃、皇上驾到,无不扶老携幼,出来瞻仰。此时恰是六月时候,海边的气候无常,御驾正在前行,还未曾走到有人家的处所,俄然天上起了一片黑云,顺凤吹来,顿时充满空中,便大雨滂湃,雷电交作起来。

世杰不堪切齿道:“我若不雪此仇,誓与此舟同沉。”因而带了胡仇,到杨太妃御舟复命,太妃听胡仇奏说统统,也是无可如何,只说得一声:“卿且退去安息。”世杰又引到祥兴天子御舟。上得船时,有两名御前保护挡住,教且在前舱患息。现在陆丞相正在和皇上讲大学章句呢!世杰、胡仇只得在内里等待。过了好一会,那御前保护出来探听过两回,方才有旨出来,宣张世杰、胡仇两个出来。胡仇便跟着世杰出来。朝见已毕,将到多数统统景象奏闻。那祥兴天子才得八岁,一点事也未曾晓得。那复命一节,不过是个礼节罢了。只要陆秀夫侍立一旁,垂绅正笏,望之仿佛不成侵犯。说句俗话,就如同庙里泥塑木雕的神像普通。把一个八岁孩子,也拘束得端端方正的坐在上面。胡仇奏完了,也未曾晓得答复一句甚么。还是陆秀夫代传谕旨,叫且退去憩息。

弘范问起来源,方才晓得是个海盗,不是宋兵。不觉大喜,取过空头札付,填了个行军千户,授予陈懿。李恒道:“陈懿是个强盗,只怕未可轻用,如何便给他札付呢?”弘范笑道:“只要他肯为我用,便是好人。阿谁管他强盗不强盗呢!何况我要寻文天祥踪迹,正贫乏一个响导,何不就用了他,岂不是好!”因问陈懿:“此时文天祥在那里?”陈懿道:“此时在潮州练兵。”

副将宗信,带领五百名兵士断后,等李恒兵到,便挥兵杀回,直杀入鞑兵阵内,左冲右突了一回。后又杀将出来。李恒见他以寡敌众,勇气百倍,疑有伏兵,不敢追逐。宗信杀出来后,就在山坡前扎住小歇。鞑兵此时,四周围将过来,用强弓硬弩,一阵乱射。不幸宗将军和五百兵士,同时就义了。”

喜得走未几远,路旁有一座古庙,轿夫便赶紧抬了出来。侍从的人,也跟着出去,一个个都是淋漓尽致,气喘吁吁的了。太妃下得轿来,便忙着叫人在行李内取出衣服,代祥兴天子换出湿衣,本身也换过了。

宗仁听得,不免凄然下泪。岳忠又道:“李恒既射杀了断后兵,使一起掩杀过来,迫到空坑处所,我家兵尽行崩溃。赵时赏被鞑兵抓住,问他是何人,他便冒充了文丞相。李恒信了他,文丞相方才得脱,一起调集残兵,在海丰县扎住了几时。此时闻得出驻在丽江浦,觑便要图光复广州。”宗仁道:“如何!广州又陷了么?”岳忠道:“不但广州!兴化军及潮州都陷了。鞑兵破兴化军时,恼陈瓒不肯投降,把他分尸数段;杀得百姓血流成河。潮州是杀得鸡犬不留。说来也是可惨。”当下大家感喟一番。程九畴伤感之下,便得了个怔忡之症,不能起行。宗仁听得兄弟宗信殉了国难,也是非常伤感,是以抱病,都担搁下来。只得暂住几天,再定去处。

胡仇得了此信,便问凌震讨了一号海船,沿路迎将上去。走到新会处所,恰与大队兵舰相遇。胡仇叫把船拢近,先问了张世杰坐船,驶得两舷切近,便令人通名求见。世杰忙叫快请。胡仇跨过船来,相见已毕,便诉说统统。

话分两端。且说文天祥,自从空坑兵败之时,一妻二子,早在军中失散,却被鞑兵获住,问知系文天祥老婆,便要派兵护送他到多数去。须知他是一门忠孝的人,那里肯跟他到北边去,便都他杀了。天祥退到循州,调集残兵,往海丰扎住,将息了几时,便进扎丽江浦;恰好又遇了一场瘟疫,兵士死的甚多。正在忧愁之间,接了家报,他的老母亲及一个宗子,又都死了。天祥忙便上表奏报丁忧,陆秀夫与张世杰筹议:此时恰是国度分崩离析之际,岂可听其闲居!并且他若丁忧归去了,那一支兵,实在也无人能够统带,遂拟了一道诏旨,温语慰留。又奏闻杨太妃及祥兴帝,遣官前去赐祭。天祥得了诏旨,自念家眷已尽,剩得孑然一身,乐得尽忠报国。因而墨绖从戎,进兵潮阳。刚好邹也练成了一支兵马,前来相会。

世杰、胡仇退了出来,回到中军船上。世杰叹道:“陆君实也不愧为一代大儒,只是迂阔了些。天下事闹到这个步位,皇上的年纪又未曾长大,他尽管天无讲甚么大学。我岂不知大学是讲修齐治平之道?但是对着八岁孩子去讲,未免太早了些。”胡仇道:“教诲也是不能少的。此时若不把品德陶融了,将来长大亲政时,天下事更不成问了,只是大学未免太高深了,无妨取浅近的先行引诱,也好使听讲的易于人耳;并且比年兵败,迁徙流浪,三宫北狩,这等大耻大辱,也应当经常提在嘴里,好使皇上存了个国耻在心,方才气抖擞精力,力求复兴呀!将军何不劝劝陆丞相看!”世杰道:“我何尝不劝来!怎奈他说报仇雪耻,规复国土,是武臣之事,启沃圣德,致君尧、舜,是他文臣的事。倒叫我尽管设法杀敌,不要管他。他言之成理,叫我也无可如何!”正说话间,内臣赉到了御旨。封胡仇为军前参督,就留在军入耳用。胡仇受封谢恩毕,然后与宗义、宗智相见。提及宗信就义一节,不免记念一番。今后胡仇留在军中,不在话下。

且说张世杰奉两宫到了崖山以后,便移檄广右诸郡,征取赋税;一面遣人入山,采伐树木;一面招募工匠,起造行宫。又赶造战舰,招了铁匠,打造兵舰,朝夕练习士卒,以图规复。从六月赶到十月,方才略有眉目。

当时外寇既深,而本国的盗贼也自很多,有两个海盗的渠魁:一名陈懿,一名刘兴。在潮州海面一带,出没为患。文天祥想内患不靖,难御外侮,遂差了一员将官,坐了划子,访到二人巢穴,劝令投降。二人不肯降,并且出言无状。差官回报,天祥大怒,拨了一枝海军,乘了兵舰,出海征剿。那海盗本来是乌合之众,见官兵到了,便镇静失措。刘兴早被一枝流矢射中,落海而死。盗众益发大乱。陈懿见势头不妙,便转舵逃脱。千分歧,万分歧,这枝官兵分歧不去追逐,被他逃生去了。

闲话少提,却说李恒本来就伴同伯颜犯境宋室,到处□□的了。此时封了副元帅,更是耀武扬威,和张弘范两个带领大队兵舰,要寻宋兵厮杀。这天传闻有宋兵投降,便同弘范坐了中军,传投降人进见。陈懿不免唱名报进。

这李恒的汗青,与张弘范又自分歧,我说句粗话,他竟是个杂种。何故故呢?他本姓于弥,是西夏国主以后。唐朝之末,他不知哪一代祖宗,做了唐朝的官,赐姓李,厥后也有做宋朝官的,到了鞑子犯境时,他的老子李惟忠,方才八岁,生得眉清目秀,被一个鞑子的甚么王看中意了,把他收留扶养大了,才生下他来。如此说来,他虽未见得真是杂种,也和张飞骂吕布的话普通,是个“三姓家奴”了。

厥后鞑子那边,来了一员贼将,叫做甚么李恒,带了一支鞑兵,探得文丞相在兴国县,便轻骑前来攻击。文丞相未曾防备,败了一阵,探听得邹凤在永丰县,稀有万兵士,便筹算到那边去。谁知永丰先被鞑兵攻陷了,文丞相带领残兵,走到石岭处所,人因马乏,走不动了,便叮咛且扎下行营,略为憩息。谁知李恒迫兵已到,众兵士喘气方定,那里还敢接战,只得拔队先行。

鞑兵瞥见,觉得是大宋兵马,命令驶近。陈懿便到中军船上去叩见元帅。你道这元帅是谁?本来就是张弘范。此时伯颜已回多数,张弘范受了大地父母之恩的阿谁异种外族天子,就封了他做都元帅。封了李恒做副元帅。

又与宗仁见过,数人重新上马登山。宗仁留意看时,一起上的景象,大为窜改了:门路也修好了,树木也葱茏了,山坳内房屋也添了很多了。一起旁观上山,到了“攘夷会”门前上马。相让入内,只见大堂之上,也尽都挂了孝。宗仁便问:“没了甚人?”岳忠道:“三位还未得知。今上天子,龙御上宾了!”一句话只吓得程九畴面如土色,忙问:“是几时得的信?”岳忠道:“是前天得的信。”九畴不及多问,抢步到了大堂上面,瞥见当中供着御灵,便抢先哭临了。世人也随班行过礼。

这一场雨是暴雨,此时早已雨过云开,现出一轮红日了。宫人们便取太妃和祥兴帝的湿衣,到庙后去晒晾。又苦干没有竹竿之类,只得把衣服抖晾在一种小树之上。这类小树,土人叫他做山桔。到了春季,结成一种指顶大的小果,色彩鲜红,也能够吃得,不过味道略涩罢了。说也奇特,这山桔树的树身,与别的树本来无异,自从披挂过了御衣以后,那树身俄然长出了很多斑节,七高八低,或大或小,就如龙鳞普通。今后便永久如此,土人说它因为披过尤袍,以是留下这点古迹,是以就叫它做“龙缠山桔”,最奇的这山桔本是广东的土产,但是除了这座庙后的,别处所生,一概都是光身,没有斑节的。岂不是一件奇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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