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南凉王愎谏致亡 西秦后败谋殉难(2)
秃发傉檀，北见侵于蒙逊，东受迫于炽磐，其危亡也必矣。然使听孟恺之言，和东拒北，尚不至于遽亡，乃人方眈伺，彼尚逞兵，乙弗不必讨而讨之，乐都不成忽而忽之，卒至众叛亲离，束手降虏，举先人之基业，让诸别人，寻且服鸩自毙，嗟何及哉！傉檀女为西秦后，冀复父仇，谋泄而死。一介妇人，独占亢宗之想，计虽不成，志足悲也。彼左夫人亦秃发氏女，何忘仇无耻如果？同一巾帼，判若径庭，但是秃发后其可不传乎？特笔以表白之，以是补《晋书》之阙云。
一门姊妹不相侔，谗杀同宗甘事仇。
途次探得炽磐已归，留部将谦屯都督河右，镇守乐都，又任秃发赴单为西平太守，镇守西平，赴单系乌孤子，为傉檀侄。傉檀得此援系，当即往投。赴单已臣事西秦，天然报达炽磐。炽磐畴前入质南凉，利鹿孤尝给宗女为妻，厥后炽磐奔还，傉檀曾将炽磐女送归。及炽磐攻入乐都，掳得傉檀季女，见她素净动听，遂逼令侍寝。为此两道姻谊，以是遣使往迎傉檀，待若上宾，令为骠骑大将军，封左南公。就是虎台被他带归，亦优礼相待。傉檀乃遣阴利鹿归省，利鹿方去。自从乐都沦陷，南凉各城，尽归炽磐，惟浩亹守将尉贤政，恪守不下。炽磐遣人招谕道：“乐都已溃，卿老婆都在我处，何不早降？”贤政答道：“主上存亡，尚未探悉，以是不敢归命。若顾恋老婆，便忘故主，试问大王亦何用此臣？”去使还报炽磐。炽磐再使虎台赍去手书，往招贤政。贤政见了虎台，便正色道：“汝为储副，不能尽节，弃父忘君，自堕基业，贤政义士，岂肯效汝么？”虎台怀惭而去。及傉檀受爵左南，才举城归附后秦。与阴利鹿志趣不异，犹为彼长于此。炽磐既兼并南凉，遂自称秦王，立傉檀女秃发氏为王后，前妻秃发氏为左夫人。重后轻前，亦属非是。旋恐傉檀尚存，终为后患，竟遣人赍了鸩毒，往毒傉檀。傉檀一饮而尽，俄而毒发，痛不成当，摆布请亟服解药，傉檀横眉道：“我病岂尚宜疗治么？”言讫即毙。年关五十一，在位十三年。南凉自秃发乌伶仃国，兄弟相传，共历三主，凡十有九年而亡。
从子乞伏公府，系国仁子，年已长成，自恨前时不得嗣立，深怨乾归。公府事见前文。会乾归出畋五溪，有枭鸟飞集手上，忙即拂去，心中不能无嫌，惟未曾料及隐患。是夕，宿居猎苑，被公府招引徒党，突入寝处，刺死乾归。因恐炽磐往讨，走保大夏。炽磐闻变，立命弟智达木奕于等，引兵讨逆，留骁骑将军娄机镇苑川，自帅将佐至枹罕城。已而智达击败大夏，追公府至嵻崀山，把他擒住，并获公府四子，解至谭郊，车裂以徇。炽磐遂自称大将军河南王，改元永康，迎回乾归遗柩，安葬枹罕，追谥为武元王，号称高祖。署翟勍为相国，麹景为御史大夫，段晖为中尉；当即发兵四出，攻讨吐谷浑诸胡，前后俘得男女二万八千人。越二年余，有五色云呈现南山，炽磐目为符瑞，喜语群臣道：“我本年应得太庆，王业胜利了。”嗣是缮甲整兵，专待四方衅隙。适南凉王傉檀，西讨乙弗，炽磐拔剑抖擞道：“安定南凉，在此一行了。”当下征兵二万，不日起行。
傉檀子保周破羌，利鹿孤孙副周，乌孤孙承钵，皆奔往北凉，转入北魏。魏并授公爵，且赐破羌姓名，叫作源贺，厥后为北魏功臣。就是傉檀兄子樊尼，亦入魏授官，不遑细叙。惟虎台仍在西秦，北凉王沮渠蒙逊，遣人勾引虎台，许给番禾西安二郡，且愿借兵士，使报父仇。虎台恰也承认，阴与定约。偏被炽磐闻知，召入宫廷，不令外出，但大要上还不露声色，报酬如初。炽磐后秃发氏，与虎台为兄妹，开初是没法摆脱，只好勉侍炽磐，佯作欢笑，及得立为后，历承恩宠，心中总不忘君父，自恨身为女流，无从抨击。可巧乃兄召入，尝得相见，遂觑隙与语道：“秦与我有大仇，不过因婚媾相干，虚与应酬，试想先王死于非命，遗言不肯疗治，不过为保全后代起见，我与兄既为人子，怎可长事仇雠，不思抨击呢？”虽含有烈性，究竟本身被污，也不免迟了一着。虎台点首退出，密与前时部将越质洛城等设谋，阴图炽磐。不料宫中却有一个特工，本是秃发氏遗胄，偏他甘苦衷虏，反噬虎台兄妹，这叫丧尽天良，可叹可爱呢！
西秦方盛，后秦却已垂亡，欲知详情，试看下回分化。
看官道是何人？便是炽磐左夫人秃发氏。她自傉檀女入宫得宠，已怀妒意，又平白地落空后位，反使厥后居上，越觉忿忿不平，但面上却毫不透露，佯与王后相亲，非常投机。秃发后仍以姊妹相呼，误信她为同宗一派，当无异心，以是偶然晤谈，免不得将报仇意计，漏说数语。她便冒充同意，查问秘闻，得知她兄妹隐情，竟去报知炽磐。炽磐不听犹可，听了密报，天然怒起，立把王后兄妹，及越质洛城等人，一并正法。自是左夫人秃发氏，得快私愤，复沐专宠了。惟炽磐元妃早殁，遗下数男，次子叫做慕末，由炽磬立为太子。慕末弟轲殊罗，亦为前妻所出，厥后炽磐身故，慕末继立，秃发左夫人做了孀妇，不耐嫠居，竟与轲殊罗私通，行刺慕末。慕末闻知，鞭责轲殊罗，赦他一死，独勒令秃发氏他杀，事在刘宋元嘉六年，乃是东晋后事。小子因她妒悍淫昏，终遭恶报，以是特别提出，留作表率。劝说后代妇女，切莫效此丑恶事呢。是故意人吐属。因漫笔凑成一诗道：
待到厥后仍他杀，何如死义足千秋。
那傉檀比年被兵，丧失不资，国威顿挫。唾契汗乙弗，向居吐谷浑西北，臣事南凉，至是亦叛。是以傉檀定议西征。邯川护军孟恺，又进谏道：“比年饥荒，百姓未安，炽磐蒙逊，屡来扰乱，就使远征得克，后患必深，计不如与炽磐缔盟，通籴济难，足食缮兵，相时乃动，方保万全。”傉檀不从，使太子虎台居守，预定一月必还，倍道西去，大破乙弗，掳得马牛羊四十余万头，饱载返来。哪知乐极悲生，福兮祸倚，半途遇着安西将军樊尼，报称：“乐都失守，王后太子，俱已陷没了。”傉檀听到此耗，几乎儿晕了畴昔，勉强按定了神，问明景象，才知为炽磐所掩袭。乐都城内的兵民，匆促奔溃，虎台不及出走，遂致被掳，妻妾等统是胆小，当然不能脱身了。傉檀迟疑多时，复号众与语道：“今乐都为炽磐所陷，男夫多死，妇女赏军，我等退无所归，只好再行西掠，尽取乙弗资财，还赎老婆罢。”说着，又麾众西进。偏将士俱思东归，多数逃还。傉檀遣镇北将军段苟往追，苟亦不返。俄而将佐皆散，惟安西将军樊尼，中军将军纥勃，后军将军洛肱，散骑常侍阴利鹿，尚是跟着。傉檀泣叹道：“蒙逊炽磐，畴前俱向我称藩，今我若穷蹙往降，岂不成耻？但四海虽广，无可容身，与其聚而同死，不若分而或生。樊尼系我兄子，宗祧所寄，我众在北，尚不下二万户，能够往依。蒙逊方招怀远迩，不致寻仇，纥勃洛肱，俱可同去。我已老了，无地自容，宁与老婆同死罢。”言若甚悲，实由自取。樊尼与纥勃洛肱，依言别去。傉檀掉头东行，侍从只阴利鹿一人，因凄然顾语道：“我支属皆散，卿何故独留？”利鹿道：“臣家有老母，非不思归，但忠孝不能分身，臣既不能为陛下保国，莫非尚敢相离么？”傉檀感慨道：“知人原是不易，大臣亲戚，统弃我自去，唯有卿终始不渝，卿非负我，我实愧卿。”说毕，泪下如雨。利鹿亦泣慰数语，乃再相偕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