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正经路数 乐极生悲
“娘的,我老左命好苦呀,呜呜。”所谓乐极生悲,香河城内诸将凭气力论功,按此来讲左良玉的精锐兵马在疆场上几近毫发无损,占此上风他的平虏首功便唾手可得。熟料天降大瘟疫,精锐兵马都是城内驻扎,占最繁华的地盘,人丁最稠密,能够想见瘟疫的重灾天然也该来临到他头上了。没了气力,东虏首功岂能保得住,说不得就被别人抢走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悲伤处,左良玉不由悲从心起,寂然垂下泪来。
“王朴是东林党人,他和我们也是一起人嘛。”周阈有提示道,他的家翁周延儒本也是东林党人,只是前几年与另一名大佬钱谦益为了争夺南京礼部尚书的职位,遭其暗害吃了个哑巴亏,心胸仇恨之下这几年模糊冷淡了东林诸公,周阈有却还是留在东林党内,家里人跟他申明其间的事理,自来党争凶恶尤胜于战阵厮并,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各种权势都安排进一个周家后辈,如此才气在风云变幻的朝局翻覆中立于不败之地。“哼。”陈名夏不觉得然的冷哼一声,环顾在场诸位将领,阴笑道:“王朴算哪门子东林党,他又不是贤人门徒,彼辈功禄后辈,祖荫得官,与我等寒窗苦读,皓首穷经才求取功名,那里是一起人,只是党内长辈有人看好他,收为羽翼罢了,然圣上深恶此子,他迟早会不得好死,诸位将军你们说是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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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愣怔住了,眼直勾勾望着阶下跪满一地的众臣,一脸茫然,那位前一刻还在顽横抵赖的韩阁老,现在叩首如捣蒜,这高耸窜改如梦似幻。顷刻一道闪电从崇祯的脑门飞掠过,崇祯顿悟,莫非是方才那几句话将韩阁老给制住,这,这可找到诀窍了,做天子的诀窍。
“王朴私德有亏,官方声气讨厌,怎可为将,朝廷用此等心鄙之辈,来日必遭殃祸。”周延儒冷冷言道。
而后陈名夏对大捷一些细节非常在乎,左良玉等人有问必答,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眉飞色舞,如同评书演义。陈名夏到底没有亲领雄师,始终是纸上谈兵,故而也看不出马脚来。
“臣,臣请乞骸骨。”韩爌跪在地上,身子不由微颤,这口黑锅就如许扣上来,竟然无处回嘴,只要苦涩的泪珠往肚里咽,双唇却枯燥,说话声都走了样,带了无尽委曲的哭腔。
左良玉忙着连夜调兵出城,分离驻扎城郊惹得四周百姓惊惧猜忌不提。此时京师紫禁城内,倒是灯火透明,崇祯天子夙来节俭,以往现在考虑用烛,唯独彻夜不循旧例,连夜调集阁老们入宫议事,善揣摩的宫人私心了然,这位万岁爷只怕又发了肝火,不知是哪位闯了祸事。
“陈兄弟喝多了,去给他端来醒酒汤。”周阈有眉头微蹙,对一旁垂首谨立,婷婷娇媚的白小茹叮咛道。后者在开席那刻就被左良玉捡出来送给了周阈有,这位“见面礼”正沉浸于春情小女子的满心欢乐,感慨运气玄奇。她小门小户出身,对贵气弥漫,剑眉星目标周公子那是俞看俞喜好,如何都看不敷,即便为婢都感觉攀附了人家。
回到衙门门口,左良玉对石阶上一文士暖色喝问道:“你这动静一个字也不准泄漏出去,违者斩。”
“这事我未曾听闻,我们与王朴本不在一起,实在没有友情,他就算有发牢骚,我们又如何晓得。”左良玉估计王朴确切恶了天子,估计不会有好了局,这件事最好别沾边,躲得远远才是正紧。
“臣等万死。”殿中众臣见圣上被气的失了态,当即纷繁下跪请罪。
“朕御极宝位已三年不足,但是朝中狼籍俞烈,几无一日息止,这都是何人之过,所谓众正盈朝,何敢欺君。”崇祯终究无可遏止暴怒。
“皆臣罪,圣上请息怒。”韩爌心中悄悄感喟,这一刻到底躲不过,何人之过吗,谁又敢说是君王之过,话已至此,他这个首辅岂敢不背黑锅。
“够了,够了。”崇祯气急废弛的大声吼道,每次吵到王朴的私德,都拿这番话结束,听了实在叫民气烦。
“混账。”陈名夏怒不成遏,终究拍案而起,贤人门徒心胸天下,为生民立命,万世开承平,既然认定王朴有曹莽之奸,为天下百姓计,不吝孑然为大明为天子除灭此獠,虽千万人吾独往矣。遂一指诸位将领,凛然破口骂道:“尔等赤忱安在,宁有忠义乎。圣上欲除此獠,期盼之情殷切,尔等怎敢不奉圣意,为君分忧,百死不悔。”
“为君分忧,岂敢落于人后,只不过你们也不是端庄路数,一个衙内和一个举子,既无官职在身,又不受皇命而来,说这些话未免不应时宜吧,当然啦,只要你们现在拿出皇命凭据,哪怕是中旨也好,我老张立马带兵去平了神甲营,毫不二话。”张叔嘉嘴上虽说的标致,内心却说:打不过那就不怪我咯。
“哼,韩阁老,你。”崇祯气了满脸通红,手指这位老阁臣,浑身微微颤抖。
“你既然知罪,就该自重。”崇祯内心乐滋滋,这回可算是找到把柄,毫不能叫这老狐狸溜了。
在坐诸将都听出了这话的深意,不免有点动心,如果扳倒王朴,不止奉迎天子,还能代替他在东林党中的位置,难道妙极也,但转念一想,又思疑陈名夏一个连官职都还没谋得的举人,就算师门为东林党的清流泰斗,赫赫驰名的人物,那也不见得能摆布朝中东林党实权人物的态度,特别是孙承宗和徐光启,这两个东林党实权大佬都是王朴的强大背景,有他们在朝堂上力保王朴,谁又敢草率发难,把本身置于风口浪尖上,万一身板不敷健壮,吃不消风蚀浪侵就此嗝屁岂不哀哉。
“张节制所言极是,我老左是个粗人,不会拐弯抹角,到底有没有皇命,拿出来瞧上一眼又不碍事,莫非还是密诏不成。”左良玉察言观色,挞定这两人必是周延儒暗里调派出来刺探动静罢了,天子就算要动王朴,也不能用如此古怪的手腕。
堂内失语冷场,各将冷眼相觑,竟无人搭腔。
“这个,啊,想是本公子这几日赶路甚急,日晒雨淋,头烧狠了,几件事搞混,过后我归去再寻家翁问明白,按理说王朴被逐削发门,内心不痛快,是否和你们发过针对朝廷的牢骚呢。”周阈有暗悔之前说话太直白,公然喝酒误事,一时对劲竟忘了形状,面前这些武将一定是真莽夫,念及此,他打起精力来讲了几句隐晦的机簧话,到底是朱门后辈,常日在长辈跟前耳濡目染,这些话收放得体,气势仿佛有周延儒的几分神韵。这英伟之姿直把正服侍酒水的白小茹迷得两眼金光闪闪,心倾身曳。
“钱谦益墨客之见,他远在南京,难明真相,妄议军国大事,有平常空谈之不对,恳请陛下定罪。”韩爌人老成精,一听御座上言语不善,略一沉吟就掌控住天子的心机。钱谦益虽无实权,倒是南边东林的声气魁首。此时抛出主张竟然与远在北方的孙承宗和徐光启不谋而合,不谋而合啊,天子怎能不起狐疑,思疑底下臣子通同一气。
“韩阁老,圣上的意义是,钱谦益和或人有结党自固,表里勾搭之嫌,毫不但仅只是妄言。”周延儒终究看不下去,出列进言道。
崇祯本为信王,从小便以藩王之尊教养,天然学不到任何像样的学问,不料其兄天启帝俄然薨逝,仓促间来不及传授帝王心术,只把皇位给了,这才使得崇祯做了三年的天子仍不得方法,频频被臣子呛声耍弄,只会无能狂怒罢了。
“哦,确切,此言甚为有理。”周阈有的表情顿时伸展,家翁交代的差事总算办完了,归去复命过就与他无关。
“或人是何人,听周部堂的话中意义,此人是在外的领兵之将,哎,人家千里勤王,却落得如此了局,遭人构陷,何其冤矣。”韩爌心中嘲笑,众丑联手围攻我东林,可我东林一党向来佛挡杀佛,神挡杀神,何时怕过跳梁小丑。只要王朴不倒,有神甲营这支强军引为外援,天子就不敢乱来,将来疆场上另有倚重神甲营的时候,那便有东林复起的机遇。
大明对藩王防备甚严,就决计以极尽奢糜腐蚀其志,不传合用经学,空乏其才,更不准离王府半步,疏之历练,故大明的藩王们虽尽享繁华繁华,却平生不得自在,圈养于金丝笼中,久之滋长脾气随欲而生怪,绝无世之知识如稚童,才不成堪用实废人,这套操纵委实有奇效,大明立国两百余年,共四次藩王反叛,只明初成祖靖难一例胜利,其他所谓起兵造反皆形同儿戏,不过博人一笑耳。
“臣请治钱谦益妄言之罪,可贬姑苏知府,罚俸半年。”韩爌一脸森然进言道,仿佛他和钱谦益有杀父之仇,但是从一个清流高官贬为肥差知府,仿佛无有侵害。
陈名夏心中一凛,这是如何回事,既是天子对王朴起了杀心,为君分忧乃臣子本分,此时不当即跳出来表忠心,纷涌声讨王朴逆贼更待何时,何故皆一副难堪之色。念及此,他俄然觉悟王朴此人竟然如此善于皋牢民气,先有孙承宗和徐光启,后又是这一众统兵将领,皆愿供其差遣。他不由对天子的先见之明深觉得然,此子不除将来必有曹莽之祸。
酒酣菜饱,宴席散去,左良玉从门厅慢悠悠踱步出来,就见他一个飞身跨马疾蹄而去,因走的急,高耸的动静惹来曹文诏等将的一通讽刺,言其必是急着拉屎去了,可别半途拉在裤子里,污了路面才好。
“王朴就算私德有亏,可他千里勤王,连破东虏数阵,斩获颇丰,救民无数,拳拳报国赤忱更六合可鉴,年青人不免行差踏错,只要知己犹未溟灭,知错能改,何交心鄙,不知鄙在那边。”韩爌说最后一句,眼角斜视周延儒,轻视嗤笑,其意昭然,乃公开唾骂面前民气鄙。
“就只要不对吗,那该如何措置。”所谓经历过世事磨难,民气不免长茧,畴前阿谁遇事就跳脚,无能对空吼怒的稚嫩天子终究一去不复返,他觉悟到部下大臣们奸猾非常,对这些人不能客气,要支棱起天子之威,学太祖高天子杀伐判定才可把握,一个全新的嗜血天子终究被大明季世的妖风催熟。不幸钱谦益成了首当其冲的不利蛋。
“钱谦益在南京给朕出了个困难,他写了这份奏章,上面说只要授予王朴辽东总兵官,三年内练成十万雄师,必能一举荡平东虏,诸位爱卿,你们说如何。”崇祯神采乌青,寒声从牙缝里挤出了问话。
“是,东翁,但是我们现在如何办。”面前这文士恰是左营幕僚尤任,他昼间忽闻军中郎中全都失落,又念及克日城内疱疹怪疾肆孽,有些预悟不妙,遂追出城去,他骑了快马,又晓得随军郎中们的家眷所到处所,到底还是追到了人,一问只是手脚冰冷,公然是要闹瘟疫。一时候便没了主张,郎中能够逃脱,医术伴身到那里去都有吃食。可他一个讼师逃脱了,归去今后如何办,常在官府衙门走动的人,身份都要明净,若获咎了左良玉,即便武将没有文官那样的权势,弄他一个小讼师却绰绰不足,是以思来想去,他也只好返归去,让门口亲兵给宴席上的左良玉递了纸条。左良玉是个狠角色,得知闹瘟疫后,竟然脸上波澜不惊,还是谈笑风生,不暴露马脚,直等宴席散去才放开腿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