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新晋宠臣 跌宕起伏
场中诸将迅疾交相对眼,大家眼中皆是豁然之意,这周公子是帝前红人周延儒的长孙,如果朝廷对捷报起狐疑,周延儒必参与秘议,此子或能听到些许黑幕动静,他既然这么说,又瞧神采不似作伪,多少令人放心了些。
“周公子此番出京师南下,莫非就为了几个御史,如此何为啊。”张叔嘉到底年长些,很快就想到此中分歧道理处,不由单刀直入发问。
周阈有听了心驰神驰,连连称好。一旁的陈名夏眉头微蹙,显是不觉得然,他对大明官兵的气力并非一无所知,所谓来回杀透敌阵七趟,那是半点也不信。
等拾掇整齐,天气渐昏黄,左良玉头顶乌纱冠,身着狮子补服官袍,腰缠四指大宽萌金茄楠镶玉带,排军喝道,张打着大黑扇,前呼后拥,何止十数人跟从,在街上扭捏,路人远远张望,就见那顿时骑乘一大官,马镫套脚,暴露那粉底皂靴,倒是觉得文官进了城,纷繁驰驱相告,闻者无不面承忧色,皆叹一旦文官进了城,狗官兵就必定收敛杀性,这座城连着被鞑子和官兵祸害,现在总算熬出头了。
“哼,当初圣上派来一个宫人做监军,圣旨一到就炸了锅,几位御史当场就甩脸子不干,走了。说是,宁死不与阿谁,这此中的道道,我们这些厮杀汉哪有懂,才说不过几句和蔼话,没得被气头上的御史们劈脸盖脸一通怒斥,何必来着。”不提此事还好,一提起来王承胤就不免一肚子火气。
“门生虽有功名,只是年事不到,奉恩师董公思白之命,仗剑游历,察识民情,至今未曾为官。”陈名夏不卑不亢,一脸木然回道。
“咦,那不是白家的小妞吗,本来传言是真的。”路人讶然惊呼,这场面人堆中鲜明有一仙颜女人,只见她身板薄弱,俏脸凄苦,却高仰其头,鼓满腮帮子,倔强得大步往前迈,发髻一根步摇金钗跟着步子灵动狂野,充满了深闺弱质女流不该有的力道。
陈名夏想到深处,更加感觉这此中有大干系,遂一边拿筷子往嘴里压了一块水煮羊肉片,一边眼神凌厉,心中暗凛:“是否有人借机构陷暗害于我等,他方才是如许说,做贼心虚吗,是何情弊竟然令这一干大将寝食难安,这内里水很深呐。”
只要河对岸,那座庆春苑灯火透明,吹弹宛转,若鬼蜮凶界中一方寸瑶池。
“是,主上。”亲兵队长才退下去,斯须间又吃紧回返禀报:“主上,丁七返来复命,他说尤先生不在寓所,倒是响午就出了城去,有人瞧见他仿佛走的很仓猝。”
正自对劲间,忽闻陈名夏横生枝节,席间大声道:“周公子此来,是为了细心体味此次大捷,我们想请军中御史们出来讲活。”
“没错,哼,那一场大火啊,害了多少人无家可归,白家不止是始作俑者,过后不赔钱,倒占着有个女儿给大官作妾,就强买了整条街的地,啧啧,五两一亩,真是奸商。”有人忿忿不平,搭腔道。
“回禀主上,有个婆子昨儿俄然间不明不白死了,有人在传,在,在。”亲兵队长糯糯然不知该如何说话。
左良玉接过名帖一看,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周延儒,那不恰是新晋宠臣,天子跟前的大红人,京里来动静,传此人即将入阁拜相。“去把长闻叫来,别的把这里打扫洁净,那几个扫地婆子呢,去找来。”左良玉随口道,他的幕僚尤任,字长闻,原为讼师,因替左家打赢了几场毒手官司而受赏识,此人凭的巧舌如簧,擅权柄贵来往。
“传甚么,狗崽子,你也学文墨酸丁,只说三分话,跟老子打起哑谜来了。”左良玉心有郁事,格外受不得滋扰,不由微微恼意,愁眉斥道。
“娄千总言重了,嘿嘿嘿,实在啊,都是东虏轻敌,贪功冒进才中了我一计,今后这等功德就不会再有了。”左良玉连连摇手,脸上尽对劲洋洋,嘴里却谦逊。
“那狗货搞甚么鬼,平时好好的,临事就跑没影,真会挑时候,不能等了,传话下去,给我沐浴换衣,备好官样行头。”
“是啊,咱军中的厮杀汉向来直来直去,说的话估计不该景,那几位御史是以负气而走,不知朝廷会如何对待监军出走一事,是否有人借机构陷暗害于我等。”曹文诏毕竟是个诚恳人,有点做贼心虚的摸索道。
“疱疹不死人,去请郎中看过了吗,哎,估计是水土不平,城里水脏,乡间人喝不惯就轻易起疹子,这不是大事。”左良玉嘴上虽说的宽,心中却模糊不安,只是不敢再想下去,他是军中老将,天然晓得军中最怕的是甚么。
“此番大捷,天然是左节制功绩最大,当时敌我两方隔河相望,我等议定左节制坐镇中军,曹节制与马节制过河诱敌,敌稀有万,旗号滚滚,战鼓隆隆,其势不成反对,曹节制与马节制鏖战十多回合,麾下甲士大家负箭十余支,血如雨下,所幸皆披挂重甲,箭支仅伤皮肤,曹节制和马节制杀了鼓起,竟一时忘我,幸亏左节制及时鸣鼓提示,才没有被敌兵侧面迂回包抄,那可真是危甚险甚,他们这才诈败佯输,向这石桥且战且退,敌兵公然入彀,紧咬后军,待敌兵万余人马追击过桥,我军事前埋在桥下的万斤火药扑灭,石桥顿时塌了,好个东虏精兵,竟然临危稳定,还是结阵死战,而敌其他人马也纷繁拍浮过河来救,这时左节制振臂高呼:众将杀虏报君恩,死战。只见他身先士卒,率军来回杀透敌阵七趟,终究在敌救兵未及赶到之际,撕碎了敌阵,获得如此空前大捷,左节制,曹节制,马节制都是好样的。”说这话的是左良玉麾下大将车营千总娄光先,此人夙来心机周到,思虑精密,所述这番剧情跌宕起伏,张驰有度,出色处惹人入胜,更凸起了诸将忠勇无匹,凭死战而以弱胜强,更与疆场实地符合,普通内行必定看不出弊端,只会生出满胸的佩服敬佩之情。
“朝廷派下来的监军已经回京复命去了,如何,你们刚从京师来,不晓得吗。”张叔嘉和声问道,语气充满了体贴。
“狗鞑子。”左良玉听了哭笑不得,啐骂着,关外苦寒之地,不止是雨水不出关,各种南人常见的病疫竟然也受阻于长城,大明的九边百姓都有知识,自来鞑子生了病全赖苦熬,蒙前人不知郎中为何,这是人尽皆知的笑谈。想来建奴鞑子也是一样,把郎中当作浅显百姓,随便就杀了。
“兵法云,奇正相生,正和奇胜,左节制奇谋手腕深得兵家之髓,这等智勇双之名将全古罕见也,可叹世人无知,皆不传左节制之谋,却无端成全了王朴小儿,把王朴那神甲营传的天花乱坠,哼,好笑。论奇谋,那王朴更是一个呆头鹅,只知凭险死守,若非在坐诸位迫退东虏,他必命不久矣。”陈名夏话语间尽是褒左贬王,模糊对王朴有切齿之恨。
天渊浮白盘,悬星斜银河,往年这时本该是月下闲话织女故事,本年城内百姓却只能躲在窗台下,偷偷借细缝目之星月夜入迷,哀思邻里亲朋不知已枉死了多少,更惧彻夜遇害之人未知,己身是否还是幸运。偶尔孩啼划破沉寂,直叫人毛骨悚然,仿佛妖精恶鬼发疯嚎夜。
“去叫随军郎中来,春夏之买卖生恶疾,雄师驻守城中更要谨慎,那周公子一行人,啧,别往这边引,就去城内富户挑一间得体屋子,空出来给他们落脚,立即现杀一只羊,叮咛只要羊羔子,羊腿送畴昔,由他们本身烹制吧,人家金贵小爷,吃不惯我们军汉的粗粗陋食。”左良玉明显驾轻就熟,很快诸事一一捋顺,涓滴不见疏漏。
“这么说顿时之人还是一丘之貉,嘿,看来不是个好官,本希冀会来一个彼衰老爷,可也向来就不知好官是多么形状。”有人说这话惹来世民气头一寒,顿时冷了场,现在民乱四起,官府对贼寇科罚酷烈,动辄活活枷死。官方声气渐趋自危,如此时势大街上胡话深为不智。
“这说的甚么话呢,谁敢去学秦桧,今上乃圣明之君,必不能容之宵小之徒伤害忠良。”周阈有义愤填膺,顿作凛然之色道。
“王朴有才无德,品德不堪,如许的卑鄙小人却窃居高位,仿佛在朝中结党自固,将来必成祸害。”陈名夏竟然口无遮拦,公开抨击一名统兵大将,令在坐诸位心中模糊不快,心说:你这小墨客算个甚么东西,安敢对统兵之将评头论足,更话里对当道诸公夹枪带棒,狂悖以极。
“说来也怪,城内竟找不到一个郎中了,听人说早在复城前就被东虏杀了洁净。”亲兵拧着眉,苦笑不已。
“陈举人是何官职,此行何人调派。”左良玉闻之神采一变,拿眼斜视陈名夏,淡然问道。
喜好明末的王朴请大师保藏:明末的王朴小说网更新速率全网最快。
“有甚么体例呢,这叫仗势欺人,现在这世道,好人活不好,好人死不成啊。”有老者感喟不已。
“标下知罪,因比来常有人抱病,身上起疱疹,本来没人当回事,俄然有人因这病,死了一个,其他人说邪祟捣蛋,吓得不敢出门。”亲兵队长深悉主将性子,再不敢隐事,忙回道。
周阈有可贵很高兴,这段劳累跋涉总算是有了回报,座下陪酒者,可谓大明稀有骁将,个个坊间传舆驰名,中前所游击曹文诏,开平参将王承胤,北塘参将张叔嘉,辽东车右营都司左良玉。拿这一趟的所见所闻,归去今后正可在会友时拿出来显耀,大明勋贵后辈千千万,却也没见哪个有过这等场面,破虏名将们纷繁簇拥献媚,甘为奴徒,这清楚是封疆大吏才气有的报酬啊。
“家翁派本公子出来就为了两件事,其一,问明白此番大捷的详情如何,你们谁的功绩最大,其二,王朴那厮与你们有忘我交,如果王朴反叛,你们该如何自处。”周阈有说这话,伸手比划了两下,四周人等无稳定色,就连陈名夏也是初次听闻这朝中秘辛,周延儒的背后是天子,这番话无疑闪现天子对王朴起了杀心,王朴是此次破虏立下大功之人,天子怎会如此恨他呢。
这些武将到底是粗人,活做的不敷邃密,这一番几次使眼色,能瞒住草包周公子,却逃不过心机周到的陈名夏,后者顿生警悟,心中暗忖:“他们在怕甚么呢,那些御史因不满天子任命宦官做监军,愤然挂印去官,这冲着天子的作为,又不关他们甚么,为何要怕,不对,姓曹的那些话,话里有话,前几句都不是紧急,最后一句才是图穷匕见。”
“不敢,王节制也是有本领的,若非他管束住东虏雄师,我们也很难有北进破敌的机遇,说到底,我们也只是击破东虏一支偏师,面对皇太极的本部也只能遁藏罢了。”左良玉在这么多知恋人面前不敢太诽谤王朴,一来是如此必会引来诸将鄙夷,只把他当作小人,二来更怕诽谤之语传进王朴耳中,他还没忘有一件把柄正握在人家手中。
“啊,这个,宦官之言岂能轻信,我们还是想听御史们说话,你们畴前那几位监军御史,总不至于,嗯,不便利吗。”周阈有本欲脱口而出,监军御史总不至于都战死了,但这话太刺耳,他可不敢随便胡说,以免无端获咎人,到底是久在名利场中磨练的贵公子,虽本性炽烈,于情面油滑也还算有分寸,不然家里长辈怎放心任由其出门去交友官面人物。